辰时末,御驾抵达青崖书院。半个时辰后,萧崇德前往月丘,众位大儒随行。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杏花正开至盛时,虽是栽种的头一年,在王农官的照料下,仍如云似锦。
萧元昭提前备下的草席坐垫全部派上了用场,从讲坛到山脚,人头攒动。
皇帝以《大学》首章开经,接下来由陆广川主讲。
待到午时,圣驾移步田庄。
为皇帝备宴的正是实仓记食馆主厨,玉京中的铺子也因此歇业了一天。
下半日的讲学由求真书院陈院长开启,舒先生也为众人讲了一段经世致用之学。
御驾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已离开,坛下听众却不见少。
萧元昭命人将台阶两侧风灯全部点亮,仿若点点繁星落于月丘杏林之间。
有志同道合之人借此机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畅所欲言,直至夜色渐深才逐渐散去。
“殿下,山上已经巡过,再无流落之人。”周全带着几个侍卫在月丘转了一圈之后,回来禀道。
“接下来两日恐怕人会更多,你们多留意些。”
萧元昭还在整理文稿。光是抄录人她就请了六个,记录相互印证,也好减少遗漏。
“附近没有饭馆,庄子上得准备些吃食。”她又想起一事,让人唤了孙庄头过来。
“殿下需要什么样的饭菜,需要多少?”孙庄头问。
萧元昭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思索片刻才开口:
“寻常饭菜不仅做起来麻烦,数量也不好掌控,不若做些容易入口又方便分发的吃食。你们可有主意?”
孙庄头很快便有了想法,只是有些犹豫。
萧元昭听罢他的想法却觉得极妙,当即拍板定下。
次日午间,大儒们回到青崖书院稍作休息之时,坛下听众却不愿来回奔波。
大多数人随身携带了干粮,正要就着田庄送来的热水送往腹中,忽见庄丁们挑着筐子走了过来。
田庄离月丘步行不到一刻钟,热气腾腾的馒头此刻还软和着,散发出阵阵香味。
纵有挑剔的人,不肯用此等平民食物,到头来也抵不过新鲜的麦香。等回过神,人已经排在了队伍中间。
庄丁放下筐子,用竹夹将馒头一只只递到人们手里。他们携带的馒头数量足够,发到最后,筐子里还剩下了数个。
有人试探性地开口,他们也不吝啬,全部送出。
“请诸位慢用!”
庄丁吆喝了一声,博来漫山感谢。几人挑着空荡荡的竹筐,往田庄的方向去了。
“宜阳公主真是个奇人。”
顾之言没有去青崖书院,而是同陆嘉时一起留在月丘。
两人找了一处杏花下的空地,一手拿着馒头,另一手捧着一个粗瓷茶碗,里面的水还冒着丝丝白汽。
“听子韫说,这次的盛会是宜阳公主与青崖书院联手举办,一边出人,一边出地方。”陆嘉时知道的消息要更多些。
吴州产米,寻常人家多做米糕。中州产麦,馒头才是更常见的食物。
顾家作为吴州大族,平日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连馒头里都要放上蜂蜜或是糖浆,顾之言还是头一次吃到本味的馒头。
“早知道多拿一个了,我与陆兄各分一半。”他吃完后,还意犹未尽。
“别了,吃多了容易犯困,下午还要听讲。”陆嘉时摇了摇头。
“等殿试结束,我们去实仓记下顿馆子。”他安慰道。
有了头一日的铺垫,实仓记的食馆在复业的当天人满为患。
从早到晚,大厨的胳膊就没停歇过。掌柜一边招呼着订好席面的客人,一边向等候在外的客人赔罪,恳求其改日再来。
又过了一日,原本只在月丘供应的馒头也摆到了实仓记这里。
钱信特地请来了周边村子里做馒头的好手,按照过年的规格,将馒头捏成了各种形状,供不应求。
相较于别家的精致,实仓记的拙气反倒为它烙上了特别的印记。
趁热打铁,萧元昭又从陆广川那里求了一副字挂在食馆廊下,上书“返璞归真”。
杏坛讲学一连持续了五日,期间大儒云集。
除了夫子讲授,各种文思之辩也是激烈无比。抄录者笔下不停,将其一一记录在案。
等盛会结束,萧元昭将整理好的文稿交到了陆广川手中,由他挑其中精彩之句编撰成册,起名《月丘集》。
陆含章将《月丘集》摹了一遍,托人快马送往同州。
陆广川的原稿则交到了玉京中的一家书坊,昼夜不停地印出了数百本。
《月丘集》刚一上市便迅速售罄,各地书商也纷纷上门询问。润笔费被萧元昭按照字数分配,送到了每一位留名者的手中,陆含章也有一份。
没买到文集的人争相借阅抄录,一时间玉京纸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