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第二名花落吴州会馆,馆中学子还有数人高中,几日间便成了玉京最炙手可热的地方之一。
陆含章特意挑了个清静的时候,刚踏进会馆,就见掌柜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一声“陆会元”让整个会馆的视线都落了过来。
他早习惯了被人这样打量,从容不迫地颔首行了一礼,在掌柜的指引下上了二楼。
陆嘉时没有与同乡一起出去闲逛,而是独自在房中读书。
“子韫!”看到门外的人,他不禁有些惊讶。
“你不是一直待在书院,怎地有空来这里?”
“来给你送请柬。”陆含章道。
杏坛讲学的第一日有圣驾亲临,并非人人皆能入场,提前收到请柬的多是玉京贵人。
陆含章借身份之便,多得了几张请柬,此刻袖中正揣着两张。
他将其中一张递给陆嘉时,邀他前一日去青崖书院住下,也好省去来回奔波之苦。
“多谢子韫。”陆嘉时感激不尽。
另一张请柬,则是要送给吴州解元顾之言。
“他性子冷清些,平日里交际不多,现下许是还在房间。”陆嘉时指了指走廊尽处的一间房门。
别过好友,陆含章在门口站了片刻才伸手敲门。
“来者何人?”
屋内响起一道声音,不过片刻,里面的人打开了门。
“顾兄。”陆含章拱手道。
顾之言有些迟疑,但出于礼貌,还是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不知陆会元有何贵干?”
“顾兄可唤我子韫。”陆含章没有急着道明来意。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顾之言纠结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字若衡,你亦可如此唤我。”
两人虽年纪相仿,陆含章的行事却更显成熟,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也能游刃有余。
他先是从袖中取出剩下的那张请柬递到顾之言手中,接着将杏坛讲学的流程介绍了一番,只字不提前几日的嫌隙。
待气氛缓和后,顾之言也收起了倨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只是他还要再试探一番:
“子韫这请柬可是替崔家送的?”
“若衡何出此言?”陆含章原本有些奇怪,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子韫一来玉京,就对我改了态度,是否缘于崔家?”
见他猜中,顾之言点了点头。
“我刚到玉京的时候,崔家曾有人联系我,似有拉拢之意。我不愿参与这等结党营私之事,便婉拒了。”
“后来那人又找上门来,许我以会元之名,我仍未松口。”
“临走的时候,我听见他同旁人说,既然我拒绝好意,会元就还是由你来拿更为稳妥。”
听到这里,陆含章只觉得冤枉。
他怎会平白无故沾上了这样的是非?
见陆含章的表情与自己猜测的一致,顾之言才继续往下说。
“放榜之后,你果然成了会元。一开始我疑你这会元的名头来路不正,但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就有些两难。”
“若你与崔家有往来,便是才高八斗,我亦不会结交。”
陆含章听罢,长叹一声:“好一出毒计!”
“我受祖父教导,只愿做清流。权贵相斗,我自是避之不及。”他脸上笑意敛去,眼中的坚定之色与屋中另外一人如出一辙。
“是我误会了子韫。”顾之言当即起身,弯腰向他行了一礼。
“无妨,并非若衡之过。”陆含章扶了一下他的胳膊,两人相视而笑。
杏坛讲学首日的帖子经由各方渠道共发出去了数十份,月丘山腰专门为此设下的平台却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萧元昭命人编了数十面苇席,又用棉花塞进粗布,连夜赶制了近百个坐垫。
月丘用以上下的台阶以青石铺成,为迎圣驾,早已打磨平整。届时用苇席铺地,再放上坐垫,供人席地而坐,也算尽力。
赵恒随忠武侯赵弼与皇帝同行,赵缨则是提前一日便宿在田庄。
“你这屋子有点冷。”她住惯了有地龙的房间,乍一到庄子上有些不习惯。
“汤婆子早就给你备好了。”萧元昭笑道。“离开家,不吃点苦怎么行?”
话虽这样说,待晚间熄灯之后,萧元昭还是差青荇去赵缨房中看了一眼。
“缨娘子已经睡熟了。”青荇回来道。
“那就好。”萧元昭点了点头,也早早歇下。
伴着熹微晨光,田庄和书院都开始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