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扯着衣袖的祝云身形一僵。
所以,当年确确实实是肃王胜了。
并非像传闻那般,两败俱伤。
祝云苦笑了一声。
不过是安王和宁王两个庸才挡路,有她父亲坐镇,怎么会不胜?
果然还有第三方势力参与了洛水之乱。
这个幕后之人很聪明,很狡诈,也很残忍。
不仅仅将在场的知情人全部杀了,还要将她卫家满门屠尽,不留后患。
可为什么偏偏留下了这个痴傻的宁王?
祝云沉默了。
王裕祥留下的那本薄册上的记录,又是什么?
眼瞧着宁王又一次陷入谵妄,祝云有意引导道:“你兄长安王已死,为何你自己苟活至今!?”
这问句如同一声霹雳,劈中了宁王最脆弱的位置。
他从轮椅上跌下来,双手抓地,努力将自己的身子藏在轮椅后面。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我不会作乱,我会安抚母妃的人!”
“我都答应你,只求你绕我一命,我还有用,我还有用!”
说完,他就两眼翻白,胸腔如同破了的风箱,喉间发出窒息的嗬嗬声。
是喘喝之症(哮喘)。
宁王在地上不住的抽搐,口吐白沫,眼瞧着是活不了了。
祝云没有任何触动,只是默默回过了头,看向院门处。
与此同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单薄的影子拉得极长。
有人病骨萧索地立在那儿。
......
......
残阳将落,暮色朦胧。
萧关月的高热降下来,终于悠悠转醒。
里衣被汗浸湿又晾干一遍又一遍,他只觉口舌干燥,和在陇山时醒来一样,喉间有着熟悉的腥臭味道。
后脑处处的钝痛如潮水袭来,却又如潮水般褪去。
像是有一股温和清凉的力量在身体里抗衡着不适。
萧关月从未有过如此新奇的体验,这也让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纯白色的里衣上有着丝丝缕缕的血痕,掀开伤处的衣摆,却见已经出现了愈合的嫩肉。
他看向脚踏上边守着的齐乐,显然是累极了才勉强睡着。
萧关月轻手轻脚的下床,勉强站了起来,却仍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走到脚榻边将齐乐的被子掖好,转身便要出门。
“殿下...?”
齐乐被萧关月开门的声音唤醒,睡眼惺忪,带着些不可置信:“殿下你醒了?”
“果然,小大夫说的没错,祝云的法子当真有用!”
“什么法子?”
萧关月的薄唇干裂,许多天没有说话,嗓子也哑得出奇。
齐乐连忙从脚踏上起身,将萧关月从门口拉了回来,安置在椅子上。
“殿下大病初愈,当心着凉,切不可穿着单衣出门。”
萧关月没有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什么法子?”
齐乐了解萧关月,知道这事儿定是躲不过去,都怪自己没睡醒多嘴。
“小大夫说,祝云给你喂了百药门的镇门之宝,回元丹。”
回元丹?
萧关月似乎听沈归海提起过。
“那回元丹是祝云师父留给她保命的,可以为将死之人硬续一口生气,更是治疗外伤的圣药。”
“而且,祝云还将自己的内力渡给你缓解病症...”
“渡内力?”
萧关月终于知道了那清凉温和的力量从何而来。
“我才疏学浅,属实未听说过此等功法。”
齐乐挠了挠头,“不过那位师弟兄说了,他师姐做好事不留名,他得替她争一争功。”
“这功法是个事倍功半的法子,自损一千,得不偿失。”
说完,二人在漆黑的屋子中陷入了沉默。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萧关月缓缓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袍道:“我要去找祝云。”
齐乐连忙拦住他,“祝云出门去了,还未曾回来!”
“她去哪儿了?”
齐乐支支吾吾,开口道:“大概是...报仇去了...”
报仇?
萧关月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地方。
宁王府。
......
......
去往宁王府的路上,萧关月只觉得心口跳的厉害。
他不再纠结祝云靠近他的目的,不再纠结祝云的身世,也不再纠结祝云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他只是想到她身边去。
他想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就算她要利用他也好,要杀了他也罢,就算是生啖他的骨肉,豪饮他的鲜血,他也甘之如饴。
他不想让她自己冲在前面,不想看她随时离开的模样,也不想让她说出那句“与你无关”。
祝云。
祝云。
祝云。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喉头滚烫。
如同飞燕一般无拘无束的人啊。
如同云雾一般飘忽不定的人啊。
他得怎么样,才能不和她分别?
只有一段路同行不够。
他想和她生生世世不分离。
他心悦于她。
终于到了宁王府前,竟是出乎意料的沉寂。
萧关月在侧门外约莫观察了一刻钟,只见宁王府内外数十家仆无一人进出,不仅如此,高墙之内堪称毫无声息。
护院,仆妇,婢女,小厮,内侍,全都不见踪影。
这当然不对劲。
就算是他的郡王府,常年冷清,全是些肃王府的老杂役,老仆妇,也会有人进出干些杂活。
可此时的宁王府,竟然这么久都没有一个人出现在门外。
萧关月走下车,脑后的钝痛仍然一阵一阵的席卷他,此时那股寒凉内力的安抚缓解就显得更加可贵。
他走上前,轻轻推开了宁王府的侧门。
护院和看门人七扭八歪的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齐乐警惕的上前一步,将手指探向其中一人的脖颈脉搏处。
“还活着。”
齐乐收回手,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宁王府。
简直像是一片鬼蜮。
微弱的血腥气混杂着夜风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顺着血腥气的来源摸索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