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曳青说得没错。
宁王府内,一片死寂。
宁王妃在两日前的画舫内莫名受了惊吓,说是看见了已经死去的人,一下子病倒在床,日日夜夜被梦魇纠缠。
王散使连忙从九脊寺请来了住持知空大师,来为宁王妃清煞祈福。
法事整整做了一整个白天才消停下来,院子里弥漫着香火和灰尘的浓郁气息,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另一边的宁王府世子刚从拐子鬼手里找回来,整日将自己闷在房间里不出门,谁也不知道他正在做些什么,更莫谈去宁王妃榻前侍疾。
王散使倒是有心让世子来瞧瞧宁王妃,可又想起小世子以前的顽劣模样,那才是个拿人不当人的主儿,天生的坏胚子,他可不觉得小世子被人抓走了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就会变了性子。
也就宁王妃认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罢了。
他若是敢去,小世子非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到时候,谁又会管身为奴才的他呢?
他还听说,那袁郡守从郊野树下挖出了被拐子鬼拐走的女孩尸体,伤痕遍布,死不瞑目。
王散使想到这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手法,不就是小世子以前折磨下人的手段吗?
可就算那女孩真是被小世子弄死的,谁又能奈他何?
即使和皇帝曾经有嫌隙,但宁王也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天子血脉,若是当今圣上真没有可堪即位的子嗣,少不得得从这些嫡系旁支认个储君出来。
所以说,一个平民女孩,杀了也不过就是杀了。
有的是人替他掩盖。
王散使这样想着,佝偻着身子靠在宁王妃卧房外的廊下几乎昏睡。
院子内的香火气让他隐约有种盂兰盆节的感觉。
难不成王妃大人真的看见了不存在于世间的鬼怪吗?
到了七月十五,鬼怪们也返回阳间来热闹热闹?
王散使迷蒙间笑了。
不是开心,是觉得可笑。
他从未见过已死之人还能返回世间索命的。
这些年,光是他经手的,高门大院内的腌臜事儿还少吗?
若真有其实,他应该也不会安然坐在这儿睡觉了。
一阵夜风起,香炉内的三柱驱邪香顿时火星四溅,用绳结链接的经文篇张如同白幡扬起,院子内烟雾缭绕,恍若鬼境。
飘渺间,一道削瘦的影子身法鬼魅,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面前。
“萧关烁在哪儿?”
来人的嗓音清灵空洞,平静得毫无波澜,乍一听不辨雌雄。
王散使还以为自己做梦了。
他抬起头,下意识朝着萧关烁的院子看了一眼。
旋即,那道影子便消失在眼前。
......
......
子时已过,夜黑风高杀人夜。
夏风罕见得烈,是暴雨来临前的铺垫。
不知为何,萧关烁有些心神不宁。
关紧的窗不知为何被风鼓吹开,狠狠地反向砸在墙上,在静谧里发出刺耳的噪音。
萧关烁干脆钻进被子,暖意上涌,他开口大骂道:“贱婢,怎么不关好窗!”
尾音回荡在偌大的卧房,出奇的,没有一丝回应。
屏风上的影子被摇曳的光映得狰狞,如同鬼怪一般对着床上的萧关烁张牙舞爪挑衅。
萧关烁狠狠的踹了下脚踏上守夜的婢女。
婢女无知无觉,被外力软软的踹到地上,没有醒来的迹象。
是梦?
萧关烁将手边的香炉砸在婢女的头上,豁开一道血口子,婢女仍然昏死。
不是梦?
萧关烁终于舍得捏了下自己的胳膊。
疼。
不是梦。
婢女额角被砸破,刺目的红色鲜血粘腻地滴在地上,萧关烁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来人!来人!”
他对着窗外大喊,却仍然无人回应。
“给本世子来人!”
和萧关月有着两分相似的脸映在月光下,恼羞成怒的神色里掩盖着深深的恐惧。
若有似无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我就说,当时在画舫上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道黑影腾挪进屋,几乎没有走路地起伏,像是飘了进来。
萧关烁透过屏风,只能看见来人模糊的轮廓。
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勇气将屏风推翻。
刚刚颐指气使的模样随着黑影的靠近消失不见。
“你...你是画舫上的那个女人?”
黑影没有回话,只是自顾自地复述,“一个过惯了高高在上日子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认一个村姑当娘呢?”
“我早该觉得不对的。”
祝云抽出长刀,曲起手臂反手轻轻一甩,屏风从中间断裂应声而碎。
“原来是找到了新的玩法。”
“你很会装啊,小孩。”
祝云用刀刃抵着萧关烁的脸。
“这张人畜无害的容貌,帮你骗了很多人吧。”
“比如说瑾花。”
她缓缓落下长刀,银光四散,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