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关烁发出了非人的惨叫声。
四肢的筋脉尽断,他几乎要痛晕过去。
可即使这样大的动静,仍然没有任何人靠近他的卧房。
他眸中终于泛起绝望,鼻涕和眼泪糊成一团,一边抽气,一边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杀了她,我不该折磨她,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放我一马。”
“你不是错了。”
祝云笑道。
“你只是怕了。”
“怕这报应在你的身上,怕被别人发现你是个坏种,怕你和瑾花一样痛苦而死。”
祝云屈臂,将刀上的鲜血一抹而净,缓缓收回鞘中。
没有了屏风,风直直的鼓吹进来,掀起桌上抄写的诗词书画和经卷典籍,如同散开的纸钱。
更令人战栗惊惧的话旋即传进萧关烁的耳朵里。
“你知道吗?”祝云慢悠悠踱步靠近。
“人的脑后碎了,其实还能再活一段时间。”
祝云又笑了,只是这笑意冰冷如同索命。
萧关烁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用软掉的四肢蠕动着,如同一条恶心的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以后是要当皇帝的!我是要登上九五至尊宝位的人!”
“乾坤派的人呢?不是说要护我性命的吗!”
“我不是未来的天子吗!”
说话间,颅骨发出令人牙颤的碎裂声。
他眼前一黑,一阵阵晕死的窒息包围了他,无法挣脱。
他不要死...
他母亲说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给他送上太子的宝座的...
全身各处的疼痛淹没了他的意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萧关烁看见了自己四肢扭曲的身体和脖颈的断骨。
.
祝云没有就此停手。
整个宁王府因为她的到来而陷入沉寂。
她单刀直入,走进了这座宁王府内最大的,也是最尊贵的院落。
那位经历过洛水之乱,经历过巨大起伏动荡的王爷就蜗居在此。
站在这儿,离真相一步之遥,祝云心中竟然没有半分波澜。
当年安王一死,宁王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地位一落千丈,还断了双腿再也无法站立,为怕保党报复,多年来销声匿迹,鲜少在人前露面。
可若是想知道当年在洛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最好的人选。
祝云打开院落的大门,朱红色的漆柱子略微有些褪色。
明月高悬,宁王却并没有在榻上入眠。
宁王和祝云想象的不同。
身边伺候的小厮内侍侍女全都不见,他竟然脸上也没有一丝惧色。
甚至说平淡到呆滞。
见祝云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靠近,也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竟是早已糊涂了。
宁王如今不过三十有五,竟然就这样糊涂了。
祝云大憾。
难怪这么多年鲜少露面,难怪即使儿子丢了也是妻子出面找寻。
难怪皇帝愿意留他一命。
忽然,宁王粘滞的眼珠动了动,似乎终于将视线聚焦在祝云身上。
“卫铮。”
他开口唤道。
祝云心头一跳。
“你是卫铮罢。”
宁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早已残废萎缩的双腿。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祝云并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你当真要帮着大皇兄造反吗?”
“来帮我兄长吧。”
宁王说着,抬手抓住了祝云的衣袖,祝云站在原地未动,并未躲开。
“我和你保证,崔家给你的,安王和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回到玉门关,只要你回到洛水河的彼岸!”
“待我哥哥登基,许你子子孙孙无尽的权势和地位!”
祝云见宁王似乎陷入了谵妄,就好像这些话,他曾经在脑海中重新演练了无数遍。
甚至她可以相信,这就是当年洛水之乱时,宁王对她父亲说过的原话。
可...洛水之乱不是安王和宁王胜了吗?
虽然彼此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两边应该是势均力敌才对啊。
毕竟三位皇子的结局是两死一残,全军覆没,肃王成功被拦在了洛水河畔。
既然如此,宁王怎么会露出如此恳求的模样?
她日日夜夜在心中怀疑的幼苗此时茁壮生长,顿时冲破了土壤的包围,问道:“两位殿下的兵马与我们实力相当,殿下何出此言?”
话音一出,宁王露出了不解和惶恐的神色。
“将军既然已经站在我们的中军营帐内,就不要说此戏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