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走了许久,却仍不见那小世子口中说的藏人处。
越往上走,越是狭窄,几乎只剩头顶的一线天。
陡直的山壁石色青灰,上面生着暗绿的苔藓和枯黄的藤蔓,雨水常年顺着石缝往下渗。
天气由晴转阴,变脸如同翻书,没过一会儿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忽听一声惊雷起,电光划破暗云密布的天空。
山路上无处躲雨,树下更是危险至极,祝云环视一圈,找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壁,下方形成了一处天然的遮挡地。
“去那边躲躲。”
祝云紧了紧萧关月手。
刚走到石壁下,雨下得更大了,滂沱间不知过了多久。
又一声巨响,祝云只觉脚下的山体一颤,她心中不妙的预感顿生,一抬头,果然没有电光相继而来。
“不对!”
她走到雨中,二人的手还紧紧相握。
此处群山环绕,除却祝云脚下的山以外,还有几座山包在外围。
祝云抬头,竟是看见不远处对面的山巅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眼熟至极,穿华服戴玉冠,正是前夜见过的宁王府世子萧关烁。
巨响再一次袭来,脚下的山体又晃了晃,祝云此时终于意识到了如今的情况。
萧关烁竟然派了人在炸山!
“殿下!快下山!”
顾不得雨势倾盆,祝云拉着萧关月飞快朝着山下跑。
然而,已然晚了。
头顶赤黄的浊浪裹挟着断枝碎石,石土翻滚轰隆隆地往下奔。
“发蛟(泥石流)了!”
萧关月回头,出声喊道。
祝云脸色一变。
人腿哪里跑得过泥流?
再回头,浊浪早已逼至眼前。
紧急之际,萧关月松开原本十指相扣的手,猛地将祝云往身边最粗的一棵槐树上推,吼道,“祝云,抱住这棵树!”
他自己挡在她外侧,一手攥住树干,一手死死揽住她的腰。
泥流轰然涌过。
碎石砸在萧关月背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一根碗口粗的断木横扫过来,撞在他肩头,他痛哼出声,手臂却箍得更紧。
祝云被他按在树干和自己胸膛之间,身躯紧贴着树干,听见背后的他心跳如鼓,也听见泥浆里石与石相撞的闷响,树干折断的脆裂,以及山体塌方的轰隆。
即使如此,祝云也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她们二人如今能够在泥流中巍然不动,全靠她双手死死扒住树干,若是一动,浊浪冲击的力量瞬间就会将她二人冲散。
“萧...关月...”她的声音被泥浆的咆哮吞没。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更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浆表面,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也砸在二人的头脸上,
天地间只剩下轰隆隆的闷响,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
泥浆已经没过了二人的腰,带着阴寒的土腥气,粘稠的涌动着,压在身上沉甸甸,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用力。
又一声轰隆巨响,腥潮的雨水间似乎带着火药的气息。
泥流重复着刚才的汹涌席卷过来。
一块山石在泥流中不断旋转,狠狠地砸在萧关月的头颈。
萧关月顿时眼前一黑。
祝云只觉得身后滚烫的身躯肌骨战栗,她背对着萧关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喑哑的声音响在她耳畔,谆谆叮嘱。
“祝云...一定抓紧啊...”
说完,祝云只觉腰间禁锢的手臂一松,萧关月无声无息地倒下去。
与此同时,祝云环抱着的树干终于不堪重负的断裂,将二人冲散进浊浪中。
祝云顿时松开树干,回身,将已经失去意识的萧关月抱在怀里。
手掌刚绕到萧关月的脑后,却摸到一手黏腻。
鲜艳的红刺痛了祝云的双眼。
她心神一颤,手掌不知是因为脱力还是因为恐慌而颤抖。
救命...救命...!!!
对了!
回元丹!
她将手伸进已经被泥浆糊得死死地衣襟里,掏出一个碧色的陶瓷瓶子。
二人在泥流中被裹挟着,剧烈晃动间,祝云无论如何都不能准确将药塞进萧关月的口中。
她干脆仰头将回元丹倒入自己口中,双手固定住萧关月的脸颊,唇贴着唇,用舌尖将回元丹渡了过去。
润凉的吻一触即离。
由天亮到入夜,不知过了多久,祝云揽住萧关月的身子,尽量托举着不让泥流污浊了他脑后的伤口。
雨停了。
祝云二人的身子也随着泥流缓缓停了下来。
她听见不远处,有人在拼命地呼喊。
微微睁开眼,却模糊不可见。
然后便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
......
再睁眼,雕花床顶映入眼帘。
祝云脑子懵了一瞬,眨眨眼,还没从那场泥流中缓过来。
她闭上眼,转了转眼珠,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浑身的酸软预兆着她确实是因为在泥流中托着萧关月挣扎而脱力昏倒了。
“师姐,你醒了?”
祝云听见门打开,一片阴影罩住她,是徐曳青进门了。
徐曳青从袁府的厨房拿来一碗热粥,放在了床头。
祝云眼前还有些惺忪,肚中空空,闻着热粥的香气,却完全没有胃口。
“萧关月呢?”
祝云张口,声音哑得出奇。
“啊...那位漂亮的公子?”徐曳青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被那俩小孩儿照顾着呢。”
祝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险些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