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师把卷子还给陆熠，身子转过来脸还看着电脑屏幕，看够了才缓缓开口：

“我教书教了十几年，一学期怎么管都免不了出一两对。包括雁梁一中每一届千把号学生，处对象的学生哪一年都不缺，后面那几不念书的班里头那就更多了。但是就我知道的，近五年，就没有能成的。一对儿也没有，啊，就是一对儿成了的也没有……给你讲，就是我带的上届高三的学生，15年高考那一届。那个男孩就是天天给小妮打饭跑腿，小闺女念书也比他强，高考这个男生就考了个二本，说是不行，觉得影响学习了后悔哩，跟家里哭下说复读。老师们都知道，他就是想跟这个女的考一个学校。结果九月份开学说的好好的等一年，等放寒假回来过年呢，这孩子才知道他这个相好已经跟人家大学同学处上对象了，女的是领着人家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回来的。他还得写寒假作业。”

高老师叹了口气，把视线从陆熠身上移开。放眼窗外，夜色里的学校深不见底，飨尽万类，长夜难明。

“我一直觉得你天分高，你爸爸也是211的大学生，遗传给你这么好的脑袋。年级前十那几个真就比你聪明多少？我看未见得。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太小，告诉你你应该能想明白孰轻孰重……你两家的情况，我也了解。我就问你，你两家既然是这么好的关系，到时候你说你们万一有个不卯，又是邻家又是发小，以后怎么见面，嗯？……都是些伤人的事。踏实下来好好念书，回去吧。”

“老师……那更早以前成了的那个，是怎么成的？……”陆熠攥着手边的卷子往后退两步，临走前转过来问。

“你这孩，唉……”高老师恨铁不成钢，被气笑耸肩，“想知道就告诉你。那个学生人家家里做买卖的，原来雁梁商城那就是人家开的，那孩本来念不念书都行。然后应该，应该是没高考，领着一家人出国了，这就是一对是结了婚的。其他可有感情好的，都再没成了的。”

买卖、出国、商城，那都遥远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了。听堂哥说，真正的有钱人可以穿凿世界各国的律法逍遥世外，何况从小小的学校保全一份小小的爱情。陆熠没有这么多钱，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想象不到那是怎样的人生。走在走廊里，上下左右四幕相联锢死，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这世上有能保全初恋的财帛，陆熠的手里却只有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