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三巨头的马失前蹄，班级中下游的成绩单几乎不被陆、沈两人关注。事后来看，这场月考在全班学生范围内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尤其是前期宣传中那句“和高考完全一样”，在部分学生们中间产生了或多或少的自我设限，并在后续的几次考试中逐步固化而成为新的秩序基底。那时的陆熠挤过人群，挣扎着离开成绩单，只顾着和沈棠分享过关的喜悦。他们既没有发现次次稳据倒数第一的王磊的校排名在本就摇摇欲坠的基础上继续后退了一截，也没有注意到林婉的成绩以极其猛烈的势头自中游向倒数猛冲。庆幸之余，沈棠担忧高老师下个月提出新的要求。几句话说下来，陆熠也后悔这次发挥的太好，老师若是有心往绝路上逼，两家家长下个月就能针对情书文本做语言鉴赏。

事后算账也有三六九等。首先被点名的是三巨头的老三，高老师要他带上卷子到班主任办公室“重点辅导”。班里有玩笑话，说重点辅导就是挨打的预告。话虽这么说，但是三巨头很明显跳出轮回之外。这三位的校排名几乎始终稳居班内前三甲——唯一的例外就是老三两年间曾有两次掉到第四，分别让陆熠和沈棠刷出过“老三体验卡”。但是总的来说，三巨头的成绩还是非常稳固的，作为老师从高中进门就带起来的亲兵，即使出现变数，也是第一和第二兄弟阋墙争夺老大的位置。大家心知肚明这三人和普罗大众存在实力差距，都是年级前十的常驻嘉宾，是高老师能在四个尖子班里做到“三分天下”的肱骨之臣。老师们为之呕心沥血，诲人不倦，寓教于乐，教学相长，能在这三人身上看到近乎理想的师生互动，让教职工们情不自禁代入苏格拉底来面对他的得意门徒。老三拿去卷子，在走廊里便听得殷殷教诲，高老师好语宽慰马有失蹄，想来是不适应涂卡的形式影响发挥，回去认真复盘即可。高老师不担心知识点缺漏，辅导的重点是许久未和老三进行的谈心，所以移动大驾到办公室小叙。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晚自习。

陆熠本以为接下来会被点名的是自己，但是老三回来喊的是“进步姐”。这姐们儿这次月考直接进步了一百多名，从中游直抵中上。后来进步经验分享，进步姐说她好多题目是蒙的，只是蒙题的运气好。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经年累月；常人蒙题不过是在选择题上碰运气，进步姐能连填空题都猜得出来。就按这次月考的15题举例子，旁人顶多猜个“2”、“3”，进步姐蒙出了正确答案“2√2”。莫道尘世无神遇，通天彻地有灵人，高老师称赞她必是刷题有术形成了“题感”，还是继续保持，用来在考场上快速锁定答案，善加利用，来日未必不能见奇效、收奇功。进步姐喜滋滋归来，将王磊喊了出去。

王磊这次几分钟就回来，面上看不出悲喜。结束后回来的喊的是林婉，林婉一脸苦相出门，回来时却轻轻松松。这两人的谈话时间都不长。等来那句“陆熠，老师叫你去办公室”，陆熠从忐忑的失重里站起走进人间，办公室就在走廊的末端，门口如常亮起明晃晃的灯光。

深呼吸，收敛笑容。

每逢考试结束，年级前五十名总是很默契的哀嚎“这回考崩了”，等到发下成绩单名列前茅。如此自相矛盾，常惹时人非议。其实换位思考不难理解，因为月考频繁、更迭繁复，花无百日红。今日自负狂傲，来日未必不会迎来回旋飞镖，就算不能万事如意龙傲天，也好过被打作柳如烟——况且考得好还说“发挥失常”，才能凸显实力深不可测。老师常言，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自然有进步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招摇。陆熠拿着自己的数学卷子，高老师正握着鼠标滚轮上下拨动，并没有看他。

“你们断了没有？”

陆熠路上本编好说辞，老师问起就说已经分手，此后避开耳目、躲进私宅，谅老师也不知道。陆熠说了一次，不够心狠，超出骨传导的范围就听不清。老师说分了？他点头。问没断？他语塞。问起分手的时间、地点和沈棠的反应，陆熠无言以对。

高老师的眼镜反射出两幅电脑屏幕，一双眼睛藏在密密麻麻的Excel单科排名表格里，外人看不透。

“那你这回的名次可还不稳啊！拿你的卷子过来。”高老师接过陆熠的数学卷子扫了两眼，翻个面接着评，“这回做的还行，比上一回有进步……原来粗心大意的毛病比先前少，你看，你这些题以前不是不会，就是细心点就能做对。瞅瞅这零零总总加多少分儿……拿回去好好改哇，有甚不会的就拿过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