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公子过来了啊!”
防盗门锁芯嘭地弹开,合页轴涩,吃了力才后撤开半扇缝隙。院里的光亮从门缝里钻出几缕,披在沈父的肩膀上。沈父笑眯眯开完陆熠的玩笑,接着半抬起胳膊隔墙朝着客厅挥手:
“昨夜来小棠就和我说你要来,今早起礼拜了,小妮睡得黏糊,我就没叫她。敲门这会儿刚醒,你坐下等等她,一会儿就出来了。”
“沈叔,那能不能让我先去看看花池,”陆熠把书包褪下放到小南房的窗台上,“开春那会儿从外面看着好看,正好得空进来好好看看。”
沈父打帘子拐进客厅:“眼下树上哪还有花,就剩南墙根的两甏月季开着。院里山桃得等明年开春三四月份过来才好看,现在结的小毛桃都快了。小妮!小陆人都在院子里头呢,人跑哪里了……”
沈父进屋呼唤女儿,水滴串珠的门帘悠悠摆动,有节奏的玲琅作声。晨风把落在晾衣架的阳光抖开,把白床单上“雁梁县县委县政府”的红色刺绣照得格外鲜艳。南墙下倚扣着两只粗塑黄脸盆,旁边的月季开着三两支。小豆长喙天蛾悬停在紫红色的花朵上方,伸出长长的口器吸取花蜜——这种做法不会帮助花朵授粉,远不如那只在花蕊里钻上钻下的蜜蜂要有用。出乎意料的是,那只蜜蜂从花朵里出来竟飞到叶片上嗫锯下半圆形的叶肉,连吃带拿,后腿裹挟着飞跑。陆熠大为不解,不确定蜜蜂割下叶子带回窝里能做什么。房间里响起拖鞋的拖沓拍子,陆熠暂时告别探究切叶蜂的秘密,起身望望客厅门。隔着玻璃,穿着睡衣的沈棠正在缯头发,站门口不远处;沈父把茶几上的乱七八糟的打印纸收好歇下,正坐在客厅里翻阅读文件。
陆熠挑开珠帘,迎面的沈棠转身转个圈又走回来:“…………刚刚蹲墙角看什么呢?”
“有个奇怪的蜜蜂,”陆熠跟着沈棠走向餐桌,桌上还摆着两盒纯牛奶,“它拿后腿锯叶子。”
沈棠还没说话,沈父却对这个发现很感兴趣:“蜜蜂是怎么锯花叶儿的?”
“我看见蜜蜂反抱着叶子边缘,然后后腿像圆规似的画弧,切下来圆片片就带走了。”
沈父把打印纸放下踱到窗前,院里的月季依旧蜂舞蝶绕:“我还说那花在单位是被谁手欠拿指甲切的,拿回家养也还是被咬成那样。先前还以为是生了虫,不敢拿回家放在院子里,也找不见是什么虫。闹半天是蜜蜂。”
“叔叔,要不拿烟嘴儿泡水去喷叶子上?挂上味道可能管用。”
“哪能给益虫上药,得亏你发现是蜜蜂干的,要不然我就办坏事咯。蜂子想割就割吧,又不是坏虫,”沈父转过来看着陆熠像是想起了什么,折身返回茶几取起文件,“你爸爸这两天怎么样?”
陆熠戳开牛奶盒子上的铝箔纸:“挺好的,就正常没啥不一样。晚上放学回家他就睡了,早上我起来上学他还睡。今天我出来他还在睡懒觉,早饭都没吃。”
沈父笑着摇摇头,把刚刚在看的文件放在两个孩子的餐桌上:“陆昭的光景得松快。国家现在反腐败力度这么大,今年高考作文应该绕不过。你们来看看这个,给你们做个资料。”
沈棠立刻拽过来打印纸把文件倒扣:“爸爸你老是教我要注意工作纪律,怎么自己就这么不小心,这上面写着是内部文件,我和陆熠不能看!”
“你做的好。不用紧张,爸爸还不至于这个分寸都没有,”沈父拍拍女儿的手背,让沈棠慢慢松开手把文件翻过来,“周氏能源的警示教育专刊,就是那个露天煤窑自家打印的私企周报,登的都是公开案例,打印出来给我送来一本让把把关。跟秘密没关系,放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