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到了周五，体育委员第三天催促沈棠下楼跑操，无论如何，哪怕拿着书站着一边也算。理由是沈棠已经躲掉了周三和周四两次，生病就请假回家。就算有特殊情况也不应该这么娇气，别人也是女生，人家也就翘一天。

“我是真的不太舒服，已经礼拜五最后一天了，下星期我肯定能跑。”

“哎呦大姐，出勤率不够啊，昨天教导主任站在全班前面说为什么教室里有这么多人，”体育委员守着不肯走，“先别在教室里了啊，你站旁边点个数。偷懒影响的是集体荣誉，下个楼没事，不会多难受，为了大家班集体你先下去吧。”

体委在弓着背的沈棠面前争论了两分钟，陆熠若无其事走到他身边拍拍体育委员的肩膀，半搂住他脖子，压低声音提醒体委大人就别再催沈棠啦，说带病上学已经是表现良好。接着随意指了指后排，意思是这不班里还有几个人也不下去，何必非盯着个不舒服的女生，催别人说不定能行呢。

体育委员大声诉苦：“哎呦熠哥，别人人家就请了今天一天的假，她沈棠这都第三天还坐教室里，其他人看得见，我不好催别人。”

陆熠笑着接话：“再有五六分钟就得下去集合，总人数上不去不都一样挨骂嘛。教导主任哪天不骂人，多她一个也那样儿。”

“总得有所触动有所改变吧，就下去站着也不跑，给教导老师看，让老师知道不是故意不下来，是真的病就成。”

“好吧，我下去站着，”沈棠抱起英语教材慢慢起身，把目光从陆熠的方向转向体委的脸，“给你添麻烦了。”

迎面的同时，沈棠余光捉到陆熠嘴角挂着苦笑。于是在擦肩的瞬间，她想打个招呼表达这没什么，可那声“嗨”出口太软，听起来像叹气。陆熠背对着她摇摇头，拍拍体委的肩膀作告别，送他继续去催促别人出操。今天走廊里的人群格外拥挤，并没有一股脑涌往操场，而是充塞在各处打转。透过楼梯转角的大厅采光窗，貌似是因为有两三个班的同学聚在操场出口堵住了出路，再细看，矮墩墩的教导主任像个愤怒的土豆，正在滑稽地招呼两个年轻老师一起往教学楼里赶回已经出门的队列。

沈棠走的不快，这两天更不愿意人挤人。楼梯下有人呼喊说今天不跑，熙熙攘攘的队伍半信半疑，逡巡不进缓缓倒流。广播里破开嘈杂，通告说今天有特殊活动跑操取消，人流终于调头逆势折返，踏的楼梯都在一齐震颤。沈棠挪回教室，中途还不知被谁撞过，虚汗忽地浮出。体委站在门口低着头不好意思，落座的沈棠把累赘的教材塞回原位，懊悔刚刚妥协那么不值得，再坚持坚持，书都不用拿在手里千斤重。

高跟鞋的咚咚声再次出现，清理掉所过之处的任何躁动——既包括本班的，也包括外班的。脚步声消失，高老师登上讲台。她清了清嗓子，吐掉咙间的不快：“给大家通知一个活动。”

“为丰富学生课后生活，增强学生身体素质，学校拟在2017年9月27日到29日举办‘激情办教，卓越未来’主题校运会。所有班级全部参与，含高三年级各班。每班选派不少于五名学生参加校运会各项比赛，其余不参与比赛的学生在观众席就坐观赛。体育委员，一会儿来我办公室领项目表，你把名单统计出来，看都有些谁参加。”

9月27到29，有三天的时间不上课！后面两天是小长假！！！这么说要放九天？！

“不要高兴的太早，”高老师给振奋的全班泼了一瓢冷水，“下一回月考的时间已经定了，29号后晌、黑夜再加30号一白天。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是国庆，国庆也放不了你们几天。你们已经高三了，时间宝贵，学习压力很大，校运会这些活动参与参与就那么一回事，不参与也没有什么。按我说还是以学习为重，能不参加尽量不参加，已经没有时间给你们嗨耍了。”

下次月考还有两个礼拜，她要考回前30名。没有截止日期的月考好像还是传说中的怪兽，有了日期的考试就落地成了房间里的大象，连空气都被它挤压稀薄。她说不上来考试那天会怎样，也没法儿笃定陆熠的状态如何。高老师也许早就料到这点，才会用缓刑放他们一马，定下看似理想、实际很难做到的目标来慢慢把“早恋”坐实。在焦虑里，记忆开始变形扭曲，似乎当时他们有的选、可以拒绝这种条件，沈棠想不起被抓包的具体经过，最后留在心里的只剩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当着高老师的面不能回头，她索性弯下腰，把心事和躯体统统打包给课桌承担。

“过一会儿教导主任可能要来班里选护帜队员，我还是那句话，能不参与尽量不参与。些个杂事情和你们没关系。”

高老师转身离开教室，临走前叫走体委去拿表。不多时体育委员窜回来，简单和大家通报了校运会的项目。径赛项目有100米短跑、200米短跑、4×100米接力跑、女生3公里和男生5公里长跑，田赛项目有实心球、跳高、跳远和三级跳。纸上原有的拔河项目被红笔划掉，被取消的原因未知。高老师的预防针和月考的压力都起了作用，体育委员把自己算上，再去求两个跑得快的同学把径赛项目参与起来都很难。不多时教导主任的声音出现在楼道，高老师随即附和并一同向班里走近，体委猴似的飞下讲台。高老师接引教导主任进班，一个年轻的体育老师紧随其后。

照旧是教导主任先开口：“班主任老师肯定已经和大家通知嘹，校运会要在月末举行，校长很重视咱们学校的活动。算是，嗯，盛会，今年要办好。今年校领导在会上提出要提高护帜队的标准。你们班一米八往上的男的都站起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