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要看的案例,陆熠更惊叹这份《周报》的质量——纸张细腻厚实,一体胶装,铜版纸封皮,全彩印打印——周氏能源每星期都会打印出大几十本这样的周报,就为了摆在企业大厅里落灰。捻开文件,纸边缘利的吓人,险些割开皮肤。陆熠按按手指,审视通报里连名带姓的落马官员。通报里只有姓名、性别、民族、出生年月、籍贯、学历和参加工作的单位和时间。既没有写涉案金额,也没有写家里搜出来什么奇珍异宝、名车美妾,乏味的还不如路灯柱子背面张贴的寻人启事,那玩意儿起码还带个当事人照片。
过了几分钟,沈父似乎也察觉孩子们看的一头雾水,笑笑把文件翻到后面的史鉴启迪栏目:“现在反腐的力度非常大,层级这样高也打,我们的工作比之前好做得多。爸爸想你们高考作文需要如果抓社会热点,这资料论述做的不错,你们积累积累,学累了看一看。你们两个好好写作业先,一会儿我还有会,钱在电视柜盒子。闺女你带着小陆出去找个地方吃饭,不要让人家饿肚子回家。”
陆熠赶忙扭过头:“叔叔客气!我中午回家吃饭,不用破费的。”
“就是!陆熠吃了两天的烹肘子,他才不需要我请客。爸爸,他那份儿饭钱能给我做零花钱嘛?!”
沈父有些不满:“怎么能这样待客人,这样下去谁还来和你玩,人家该给的东西要给。”
沈棠没有答应沈父,哼一声歪过脸给父亲亮出脖子。沈父对着陆熠不好意思笑笑,背过手到窗前赏花。不多时电话响起,说县委书记在市里面汇报工作超了时间,原定会议改到下午三点。沈父简单应承两声如释重负,转身出门买菜,一定要留陆熠吃完饭再走。待沈父出门,陆熠本想推脱,说就是来写作业,说好只是为了不需要抢图书馆的位置,怎么能劳驾沈父下厨。
沈棠眼睛弯成一剪水:“我爸炒的菜特别好吃,专门出去这趟肯定不会亏待你,你偷跑反而说明心里有鬼了,还是吃过再走吧。”
等到中午饭菜真的上桌,沈父竟然一口气炒了五盘菜出来。其他几个素菜还好,红烧肉和辣子鸡丁都是正宗的湘菜做派,辣椒丛里做文章,不但和雁梁本地完全不一样,甚至都不同于适应当地而改良到有些甜口的川菜小炒。香是真的香,辣也是真的辣,闻着是真馋,吃到嘴是真痛快。两口下去陆熠眼泪鼻涕都下来,清理完接着吃,沈父的手艺实在是炒的好。眼看陆熠满面红光一头汗,沈父给他倒杯凉红茶,说:“炒出来就后悔了,害怕你口味吃不惯。”
“好过瘾,我之前不敢吃辣,叔叔做的真的好吃,没想过辣菜这么香。”
“能吃到一块儿挺好。”
带着被辣椒素震撼的兴奋感,陆熠见沈父的碗空,帮自己添饭的同时顺手拿起帮沈父也盛了碗,接着回到辣椒丛里和沈棠抢。但是到底是客场作战,陆熠吃两口就得上茶水往下压直冲天灵盖的辣子,根本不能和沈棠那种如鱼得水的吃法比。沈棠吃过瘾看陆熠的笑话捂嘴,损他不能吃就别吃了。趁着喝水的间隙,她终于提起自从周五下午就盘踞在心里的疑问:“下午眼保健操那会儿高老师叫你是干嘛去了?”
“……护帜队要定做礼服,那会儿叫出去量尺寸。”陆熠喝一大口凉水,意犹未尽地继续往嘴里喂粘惹炒肉味道的青椒。
昨天下午的眼保健操,所谓的“二轮选拔”就是先前这些被选出来的大个子一起走到教导主任面前打眼一瞧,再随机剃掉几个男男女女,全凭老师言出法随。三个年级六十个班,小八十人选出来四十个,据说到时候上场只有三十六个人,剩下四个是替补。不过陆熠算是出名了,教导主任记住他,直接安排裁缝去量陆熠的身高尺寸,要他站在第一排挎刀、后来又改成把旗。“他们说要做高定,说那个衣服要两千,还不用我们交钱,学校直接发。”
沈父筷子顿住:“四十个孩子人人都有?都要量尺寸定做?”
“嗯嗯,连替补的都量了,肩宽腰围什么的都拿走。至于是不是全部定做,看样子好像是的,我不大确定。”
沈父使筷子把粘在碗底的米粒拢成团,凑到碗沿就着菜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