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缓缓响起，粉笔划过黑板的余音消散在空气里。讲台之上，老师收起教案，随口叮嘱了几句作业安排，便转身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的喧闹随之慢慢涌上来，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互相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今天是年级统一安排的心理辅导课，就在隔壁阶梯教室开展。班里的同学分成两拨，一部分打算留在教室刷题，把这一节将近一个小时的辅导课省下来，用来啃理科难题；另一部分收拾纸笔，准备跟着大部队去阶梯教室听课。

苏野把笔盖扣好，将桌面上的习题简单收拢，转头看向身旁安静整理书本的陆砚，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苏野心里生出几分好奇，想听听心理老师会讲什么调节备考压力的办法，这份轻快的情绪顺着两人之间的情绪对冲流转过去，陆砚心底无端漫开一层淡淡的平和。

“准备好了？”陆砚将笔记本放进书包，抬眼看向苏野，声音清浅。

“嗯，我们走吧。”苏野背上书包，起身，“听说老师会教缓解紧张的呼吸法，刚好可以学学，以后遇到大考心里发紧的时候能用得上。”

两人跟着班级队伍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阶梯教室走去。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别的班级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同行。不少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怠，还有人边走边捧着小册子背诵知识点，连走路的碎片时间都不肯放过。

“好多人宁愿留在教室刷题，不愿意过来。”苏野侧头，低声和陆砚闲聊，“好像觉得来听心理课就是浪费复习时间。”

“只是每个人调节状态的方式不一样。”陆砚缓步走着，目光平静，“刷题是积累知识，调节心态也是备考的一环。长期紧绷的弦不松一松，到临界点很容易断掉。花一小时学习情绪调节，不算浪费。”

苏野点点头，心里认同陆砚的话。换作从前的自己，说不定也会觉得，坐在教室里多刷两道题才算踏实。可经历了一次次周测，还有和陆砚长久的情绪羁绊之后，他慢慢懂得，心态和试卷上的分数同等重要。苏野内心安稳笃定，对冲之下，陆砚心底漾开一丝淡淡的鲜活。

阶梯教室宽敞，一排排阶梯座椅，前方是宽大的投影幕布。各班学生陆续进场，找位置坐下。苏野拉着陆砚，选了靠中间、不算太靠前也不后排的位置坐下。周围的座位慢慢坐满，细碎的交谈声在偌大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没过多久，心理老师走上讲台，是一位气质温和的女老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等教室里安静下来，她轻轻开口，没有一上来就讲大道理。

“我知道大家现在时间很紧，高三的每一分钟都很珍贵，很多同学觉得，来这里听课不如留在教室多做一套卷子。”老师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但今天我们不谈知识点，不谈分数，我们聊聊压力。”

投影幕布缓缓亮起，上面出现简单柔和的幻灯片，没有枯燥冗长的文字，只有几句简单的引言。老师慢慢讲起高三学生很容易遇到的几种心理困境：过度内卷带来的攀比焦虑、一次考试失利之后的自我否定、害怕辜负期待的沉重负担。

苏野静静坐着，认真听老师的讲解，指尖轻轻搭在笔记本上，偶尔提笔记下几句有用的话。听着老师描述那些被名次裹挟、日夜陷入内耗的学生状态，苏野下意识想起之前周测出分那天，班里不少同学沮丧焦虑的模样。苏野心底生出几分共情，情绪对冲传到陆砚身上，陆砚心底漫开一层柔软。

“很多同学会把一次考试当成最终审判。”老师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缓缓回荡，“但周测、联考，都只是体检。体检的目的，是找出身体哪里有问题，不是一纸判决书。发现漏洞，是好事，不代表你失败了。”

这句话落到苏野耳朵里，他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这不就是他和陆砚一直坚持的想法吗？不必为单次的排名大喜大悲，考试只是用来查漏补缺的工具。苏野心底生出一点共鸣的欣喜，陆砚那边心底便浮起淡淡的宁静。

老师接着开始现场示范呼吸调节法，教大家478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七秒，缓慢呼气八秒。“当你们在考场，看到陌生难题瞬间心慌、大脑空白的时候，可以悄悄做几组这个呼吸，快速平复紧绷的神经。”

“现在大家可以跟着我一起试一试。”

苏野合上笔记本，跟着老师的指引，闭上眼睛。鼻尖缓缓吸气，在心里默数四秒，屏住呼吸，再缓慢长长地把气息吐出去。胸腔慢慢起伏，浮躁一点点沉淀下去。他沉浸在练习之中，心神慢慢放松下来。这份松弛的情绪，顺着两人之间奇妙的羁绊传递到身旁陆砚身上。

陆砚本来情绪一向平静如水，此刻莫名涌上一点慵懒闲适。他也跟着一同做呼吸练习，余光悄悄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阳光从阶梯教室高处的窗户落进来，落在苏野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一轮呼吸练习结束，老师继续分享别的小办法。比如学会区分“别人的节奏”和“自己的节奏”，不要拿别人的复习进度来审判自己；学会接纳偶尔的疲惫，允许自己停下来短暂休息，不必强迫时时刻刻保持高强度学习。

“内卷不是比拼谁熬的夜晚更长，而是看谁能长久稳定地维持学习状态。持续透支，只会得不偿失。”

苏野认真记下这些要点，心里默默回想自己和陆砚定下的复习计划。他们一直刻意避开熬夜刷题，保证充足睡眠，只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推进，不去跟风追赶别人。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课堂中间，老师还简单聊了同伴陪伴的力量。“高三漫长枯燥，如果身边有可以互相支撑的人，一起磨合、互相鼓励，这条路会轻松很多。可以一起讨论题目，也可以只是安静坐在一起，不用多说什么，就觉得安心。”

听到这里，苏野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陆砚，目光撞上陆砚安静的眼眸。两人相视一眼，没有说话，心底却同时泛起浅浅的暖意。苏野心里的温热，对冲过去，陆砚心底漾起淡淡的轻快笑意。

苏野连忙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热，低头假装继续翻看笔记。心底那一点小小的羞涩，顺着羁绊传递过去，陆砚的唇角忍不住轻轻向上扬起一点弧度。

课程后半段，老师开放简短的提问环节。有别的班同学举手，倾诉自己巨大的压力，害怕联考发挥失常，害怕努力全部白费。老师耐心倾听，一点点引导，温柔地开导，告诉少年不要把结果看得太重，专注当下的每一步就足够。

苏野安静听着，心里没有太多波澜。放在过去，听到别人诉说对考试的恐惧，他很容易跟着被焦虑传染。但现在，他已经可以冷静地共情，却不会被负面情绪裹挟。

辅导课接近尾声，老师收尾，轻声说道：“大家不必逼自己永远紧绷。偶尔觉得疲惫，停下来歇一会，不是偷懒。你们的价值，从来不是一张试卷上的分数可以定义的。”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阶梯教室重新喧闹起来。不少人低声讨论刚刚心理课的内容，有人觉得收获很大，也有人觉得没有什么用处。

“感觉收获不少，那个478呼吸法，我记下来了。”苏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转头对着陆砚说道，“之后做题如果心态紧张，可以试一试。”

“嗯，关键时刻很实用。”陆砚拿起自己的本子，“而且老师说的节奏那部分，和我们之前商量的复习思路不谋而合。”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阶梯教室，夕阳斜斜地铺在走廊的地面上，暖金色的光铺满地砖。距离晚饭还有一小段空闲时间，不用立刻赶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