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数学考场格外安静,笔尖落纸的沙沙声整齐绵延,空调风轻轻吹过教室,带走初秋残留的燥热。
经历了一整个午休的双向迁就,苏野进入考场之后心态稳得离谱。
以往数学考试是他最大的软肋,考前手心冒汗、做题紧绷、遇卡烦躁,几乎是常态。可今天不一样,他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笔,看着试卷首页的基础题,心境平和得不像话。
他刻意放缓呼吸,放平心态,不贪快、不急躁、不焦虑。
情绪稳稳当当、清清爽爽,没有半分起伏。
按照以往恒定的对冲规律,苏野平稳,陆砚便也平稳。两人本该维持一整场考试的同步安稳,互不拉扯、互不干扰,保持最均衡的羁绊状态。
可开考大概四十分钟后,奇怪的变化悄无声息发生了。
苏野顺利刷完选择填空,一路顺畅无卡点,心情微微轻快上扬,带着一点做题顺利的小轻松。
很淡、很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愉悦。
换作平时,这点微弱的开心,只会让陆砚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低落,轻微、短暂、完全不影响状态。
但这一刻——
陆砚心底没有低落。
反倒是莫名跟着轻轻松了口气,心境同样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罕见的、淡淡的轻快。
他笔尖骤然一顿。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两人羁绊成型至今,两个多月,上千次情绪对冲,从来没有出现过同向情绪。
永远相反、永远对冲、永远一热一冷、一慌一稳、一喜一寂。
绝对不可能同步轻快。
陆砚微微蹙起眉峰,垂眸看着卷面,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陌生的茫然。
他刻意凝神感知自己的情绪。
松弛、轻快、平和。
再清晰不过,是跟着苏野的顺利,一起变得舒展安稳,而非反向低落。
羁绊……乱了。
另一边,苏野还浑然不觉,依旧专心做题。
他顺利攻克两道中档大题,思路越写越顺,心底的轻松感又悄悄浓了一点,整个人状态愈发舒展自在。
以往这种程度的愉悦,足够让陆砚安静低迷好一会儿。
可现在,陆砚不仅没有低迷,反而心神愈发轻盈,做题手感极佳,连最难的压轴题切入点都一目了然。
这种诡异的同步状态,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十几秒看似很短,对早已熟悉彼此情绪规律的两人来说,却是颠覆性的异常。
陆砚迅速冷静复盘。
最近几天的相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掠过——
雨天同伞的近距离相伴、考前互相安抚、旁人起哄时的下意识护短、午休双向迁就的温柔磨合……
他们太久、太频繁、太刻意地彼此贴合情绪、平衡心态、迁就彼此。
日复一日的克制与温柔,竟然悄悄磨松了绝对反向的羁绊规则。
原来这条绑定他们的无形锁链,不是一成不变的死规矩。
会被相处改变,会被温柔松动,会被双向在意慢慢改写。
短暂的错乱持续半分钟后,对冲机制才勉强强行归位。
在苏野又一次心底微喜、觉得自己步骤写得完美的瞬间,陆砚心底终于准时泛起一丝淡淡的寡淡低落。
熟悉的反向情绪回来了。
可陆砚的心,却彻底不平静了。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他们的羁绊,开始不稳定了。
不是故障崩坏,不是消失断裂,是变得柔软、变得可塑、会因为彼此的靠近而悄悄改变轨迹。
考场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苏野全程心态在线,遇难题不慌,遇简单题不飘,稳稳拿捏住节奏,整场考试发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数学测验都要从容。
他情绪起伏极小,稳得近乎完美。
于是陆砚整场心境也异常均衡,没有大幅度松弛、没有突兀低落、没有走神涣散,状态平稳得不可思议。
两人虽然隔着几排座位,却像无声默契同步,稳稳撑完了整场数学考试。
结束铃声响起,考生停笔交卷,考场瞬间恢复鲜活喧闹。
所有人长长舒了口气,纷纷起身收拾文具,互相吐槽考题难度。
“最后一道压轴题太变态了,根本写不完!”
“选择填空还好,大题卡死我了,心态崩了。”
“这次数学怕是要凉凉……”
周围此起彼伏的哀嚎与烦躁。
唯独苏野走出考场的时候,眉眼舒展,神色轻松,看不出半点紧绷。
他这次真的发挥超常,哪怕压轴题没完全写完,也比从前崩盘式发挥好上太多。
心底轻轻扬起明朗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