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陆砚极其轻微地低落下一瞬，随即心底微动。

他清晰捕捉到——

刚刚那短暂错乱的同向情绪，还残留一丝余温。

羁绊归位了，可松动的痕迹还在。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考场，苏野一眼就在走廊人群里抓到陆砚的身影，立刻快步跑过去，眉眼亮晶晶的，语气藏不住的雀跃：“陆砚！我这次数学考得感觉超顺利！比平时好太多了！”

少年鲜活、明媚、满心欢喜。

陆砚看着他眼底干净纯粹的笑意，心底本该泛起的低落，竟然比平时淡了不止一倍。

几乎可以忽略。

“发挥稳定就好。”陆砚嗓音微沉，藏住心底所有细碎的震惊，语气依旧平稳，“心态进步很大。”

“那可不！”苏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收敛张扬，小声认真补充，“我全程都在稳住情绪，尽量不大起大落，没乱影响你吧？”

以往他开心太盛，陆砚必然孤单寡淡。

可今天不一样。

陆砚轻轻摇头：“没有影响。”

不止没有影响，甚至……有片刻的同步温柔。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太过玄妙，太过私人，太过暧昧。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下楼，午后晚风温柔吹过来，拂动校服衣角，走廊阳光碎落一地。

周围不断有学生擦肩而过，喧闹起伏。

苏野一路叽叽喳喳和他讲考试细节，哪里顺畅、哪里卡了一下、哪里侥幸蒙对，说得认认真真、活活泼泼。

陆砚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心底却一直在反复回想那半分钟的羁绊错乱。

为什么会同步？

为什么温柔磨合能松动绝对对冲？

是不是在意越深、羁绊越重，规则就越容易偏移？

无数细碎的疑问盘旋心底。

更让他心绪微动的是——

他竟然一点都不讨厌这种失控。

甚至隐隐觉得。

如果可以和苏野拥有同步情绪，好像……也很好。

不用永远一喜一寂，一热一冷。

不用他永远承接苏野热闹背后的孤单。

不用苏野永远克制情绪、小心翼翼平衡他的心境。

如果有一天，他们可以同喜同稳、同松弛同安然。

那该有多好。

下楼走到操场旁的林荫道，人流稀疏了许多。

苏野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陆砚安静得过分，不像平时简单应答，似乎在走神。

他微微歪头，凑近一点：“你在想什么呢？不说话。”

少年凑近的瞬间，气息轻轻扫过，干净温热。

陆砚目光微顿，侧眸看向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阳光落在苏野的眼尾，浅浅发亮，眼底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他沉默两秒，最终还是选择藏住羁绊错乱的秘密，只淡淡道：“在想，你最近心态进步很快。”

苏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还不是跟你磨合久了，知道怎么稳住情绪，不拖你后腿嘛。”

一句“不拖你后腿”，轻轻砸进陆砚心底。

他忽然彻底明白。

所有的羁绊松动、所有的情绪偏移、所有的异常同步。

根源从来不是规则出错。

是他们太在意彼此了。

在意到刻意迁就、刻意平衡、刻意温柔，硬生生把绝对反向的宿命对冲，磨出了一丝同向的温柔缝隙。

“不会拖后腿。”陆砚轻声开口，语气格外认真，“从来没有。”

苏野愣愣看着他，心头轻轻一暖。

林荫道的风缓缓吹过，树叶簌簌轻响。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没人再提考场的异常，没人戳破心底悄悄滋长的异样。

但他们都隐隐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那条牢牢捆绑两人、绝对反向、绝对对立的情绪锁链，在日复一日的陪伴、迁就、温柔、默契里，悄悄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缺口。

而这道缺口，是属于他们独有的、旁人无法介入的心动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