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心底悄然漾开一点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不用刻意。”陆砚轻声道，“想睡就再睡，低落也没关系，我可以适应。”

“不行。”苏野很认真地摇头，眼神透亮，“考试呢，心态失衡容易失误。我闹腾一点、精神一点，你状态刚好平稳，我们最稳。”

他已经磨合出了最适合两人共存的情绪节奏。

他鲜活，陆砚淡然；他平稳，陆砚安然。

只有他极端起伏，两人才会极端对冲。

陆砚沉默片刻，低声轻轻吐出一句：

“苏野，你太懂事了。”

不是夸奖、不是敷衍，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苏野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转开视线：“也没有啊，我平时不还老闹小别扭吗。”

“那是你最真实的样子。”陆砚淡淡道，“你愿意为我收敛，是迁就。”

短短两句，轻轻落在空气里，温柔得不像话。

午后阳光慢慢挪开位置，教室的光线由暖亮转为柔和。

距离下午数学考试越来越近，陆续有人彻底清醒，开始翻错题、默公式、小声背解题模板。

苏野拿出数学小册子，认认真真翻看，刻意让自己保持松弛、积极、平稳的心态。

不亢奋、不紧张、不焦虑、不低落。

他一点点稳住自己的情绪。

于是这一整个午休后半段，两人的情绪几乎完美持平、同步安稳。

没有反向拉扯、没有极端对冲、没有一躁一静、一沉一松。

是难得、少见、异常和谐的——双向安稳。

陆砚忽然发现。

原来最好的羁绊，不是互相反向拉扯。

是一方懂得克制，一方懂得体谅，最后慢慢磨成同频安稳。

以前他觉得这份情绪绑定是桎梏、是干扰、是打乱他平淡生活的意外。

现在他才慢慢承认——

是苏野，把他一成不变、枯燥寡淡的高三，磨出了温度。

“陆砚。”苏野忽然侧头小声喊他。

“嗯。”

“考完这次月考，我们……以后也一直这样好不好？”苏野说得很轻，有点含糊，“我不乱躁，不乱闹，不乱低落，我们一直稳稳的。”

陆砚抬眸，目光安静落在少年干净明亮的眼底。

他停顿半秒，缓缓点头：“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落得极稳、极沉、极笃定。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暧昧告白，没有直白心动。

只是两个少年，在无数细碎日常的磨合里，慢慢默认了彼此是最特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下午预备铃响起，全班起身整理文具，准备前往考场。

人群涌动嘈杂，脚步声、说话声、翻书声交织一片。

苏野收拾好笔袋，下意识站到陆砚身侧，自然地和他并肩。

这一次，苏野没有紧张。

没有慌乱、没有考前焦虑、没有心态崩盘。

他情绪安稳、松弛、笃定。

陆砚的心绪也一如既往沉稳冷静，不急不躁。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走出教室，阳光落在肩头，温度刚好，风也温柔。

一路走向考场，无人起哄、无人调侃、无人打扰。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刚刚那个午休，是两人羁绊真正质变的一刻。

从单向迁就，变成了双向温柔。

往后所有的日子，不再只有苏野小心翼翼贴合陆砚的情绪。

陆砚也会主动顾及、主动留意、主动迁就他的小心情、小起伏、小情绪。

他们的反向羁绊没变。

但他们对待彼此的心，越来越软、越来越真、越来越放不下。

月考还在继续。

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磨合，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