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高涨的兴致瞬间被泼了大半，雀跃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平复下去。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对上了规律。

——他太开心了。

所以陆砚又低落了。

这个认知一旦冒出来，苏野瞬间没了打闹的心思，连争着对答案的兴致都彻底没了。

他以前只觉得这个羁绊好玩、离谱、奇葩。

可这一刻，看着陆砚安安静静、孤身落寞的样子，他忽然有点不自在。

莫名的，不舒服。

“你们先对，我回去了。”

苏野随口丢下一句话，不等众人挽留，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

他刻意收敛起所有情绪。

不笑、不闹、不亢奋、不张扬。

瞬间从刚才鲜活炸毛的小太阳，变成安分乖巧、安安静静的模样。

几乎是他情绪沉下去的瞬间。

陆砚心口那片荒芜冷清的低落，以极快的速度缓缓消散。

空空落落的胸腔慢慢回温，涣散的心神一点点收拢，纷乱浮躁的感觉彻底褪去，重新变回他惯有的、平稳淡然的状态。

不过短短几秒，情绪重置完毕。

陆砚微微侧眸，看向身旁乖乖坐好的少年。

苏野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脑袋微微低着，眼珠却偷偷乱转，明显是强行憋住玩心，刻意安分下来迁就他。

别扭、乖巧、又有点笨拙。

“不用迁就。”陆砚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影响不大。”

“骗人。”苏野立刻抬头，小声怼他，语气软软的，带着点固执，“我一疯你就蔫，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他说着，还特意认真观察了一下陆砚的脸色。

果然。

现在的陆砚，眉眼舒展，神色淡然，完全没有刚才那股冷清落寞的样子。

百分百是自己安静下来，对方情绪自动回稳了。

陆砚看着他较真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意：“短暂情绪波动，我可以自己调节。”

“调节归调节，不舒服是真的吧？”苏野撇撇嘴，很有原则地说道，“那我少闹一会儿，反正马上要月考了，刷题也正常。”

说完，他干脆从桌肚里抽出练习册，认认真真摊开，低头安分看题。

不再说话，不再乱动，不再扎堆热闹。

明明是天性好动的人，硬生生把自己的所有张扬鲜活全部收敛起来，安安静静陪他坐着。

阳光透过窗，温柔落在两人的桌面上。

左边是陆砚工整干净、字字利落的演算纸。

右边是苏野略显潦草、却格外认真的习题页。

前后左右皆是热闹人声，讨论声、笑声不断。

唯独这一方小小同桌角落，安静无声，岁月温柔。

陆砚看着身旁少年认真垂首的侧脸，心底某一处，悄然软了一瞬。

他从前一直觉得，这份反向情绪羁绊是累赘，是困扰，是打乱他平静生活的多余牵绊。

他习惯一成不变、习惯冷清独处、习惯万事平稳无波。

苏野的出现，像一颗热烈莽撞的小太阳，硬生生撞进他单调枯燥的世界，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剧烈又鲜活的情绪起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慢慢不讨厌了。

甚至，隐隐习惯。

习惯苏野热闹带来的寡淡，习惯苏野慌张带来的安稳，习惯苏野所有情绪反向映射在自己心底的奇妙感觉。

枯燥重复的高三岁月，因为这无解的羁绊，第一次有了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细碎波动。

身旁的苏野低头看题，看着看着，忍不住偷偷抬眼，余光瞟一下旁边的陆砚。

见他神色平稳、安然自若，没有半点低落冷清，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心里默默想着：

好像……比起和一群人热闹打闹，

安安静静待在陆砚身边，也挺好的。

甚至，更安稳、更舒服。

自由课的时间缓缓流淌，喧闹依旧，时光缓缓。

两个少年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在无数细碎平凡的日常里，让那条无形的情绪羁绊，悄悄越缠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