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活动课结束，紧跟着便是周三固定的户外体育课。

高三课业紧张，体育课算是一周里为数不多能脱离教室、舒展筋骨的放松时间，全班学生刚从备考的紧绷里松了一小口气，一听要去操场，压抑许久的兴奋感立刻又冒了出来。

陈老师提前和体育老师打过招呼，近期月考在即，不安排高强度长跑训练，只自由活动，自愿散步、打球、闲谈都可以。

整班人排着松散的队伍往楼下走，苏野一路走一路和身边同学叽叽喳喳闲聊，脚步轻快蹦蹦跳跳，鲜活的情绪一路走高。

陆砚跟在他身侧，心底很准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倦怠萎靡，脚步下意识放缓了些许。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低落，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苏野越雀跃，他便越提不起精神。

抵达开阔的操场，人群一哄而散。

男生大半抱着篮球冲向球场，女生三三两两沿着塑胶跑道慢悠悠散步，偌大的操场瞬间划分出好几片热闹的小圈子。

程舟和张磊早早拎着篮球等在球场边，一眼看见苏野，当即扬声招手：“苏野！过来打球，三打三缺人！”

苏野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扭头就要往篮球场冲。

他刚迈出半步，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身侧的陆砚。

少年眉眼淡淡，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沉闷低落，明明站在阳光底下，却像是裹着一层微凉的薄雾，整个人提不起兴致。

苏野脚步猛地顿住。

方才高涨的兴奋骤然收敛大半，心里纠结了一瞬。

打球是他期待了一整周的消遣，可只要自己上场肆意挥洒、开怀玩乐，陆砚势必会持续陷入低落萎靡的情绪里。

“怎么不走了？”程舟疑惑地朝他喊话。

苏野摆了摆手：“你们先打，我待会儿过去。”

他转身折返，慢悠悠踱到陆砚身边，别扭地开口：“你打算去哪待着？”

“看台。”陆砚语气平淡，“吹吹风，安静一会儿。”

他此刻心绪低沉，不适合喧闹的球场，高处看台人少安静，刚好用来平复情绪。

“那我陪你去看台坐会儿，等你缓过来我再打球。”苏野随口定下主意，不等陆砚回应，率先抬脚朝着阶梯看台走去。

陆砚看着他刻意放缓、不再轻快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波澜，沉默着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坐在看台中层，下方球场呐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人群说笑的喧闹层层叠叠往上飘，风卷着秋日的凉意拂过两人发丝。

苏野刻意放空心绪，不再胡思乱想玩乐打球的事，安安静静靠着台阶坐着，不多时，陆砚心底的倦怠一点点褪去，慢慢回归平稳。

“没必要刻意迁就。”陆砚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打球是你期待很久的事，不必因为我的情绪束缚自己。”

“道理我懂，但是看着你蔫蔫的，我玩着也别扭。”苏野挠了挠脸颊，直白地吐露心声，“反正一节课时间很长，陪你坐十几分钟而已，耽误不了多久。”

陆砚没再劝说，安静看向球场。

两人并肩静坐，一时无话，气氛却丝毫没有尴尬。

苏野百无聊赖晃着双腿，视线时不时落在陆砚清隽的侧脸上，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这段时间的羁绊：

自己慌张焦虑时，陆砚永远冷静从容；自己生气炸毛时，陆砚心底会漫上笑意；自己满心欢喜时，陆砚落寞沉闷。

仿佛无论自己产生怎样的情绪，陆砚永远站在对立面，承接完全相反的感受。

“说起来，要是我难过委屈，你是不是就会格外开心放松？”苏野忽然好奇发问。

“嗯。”陆砚轻轻颔首，客观叙述事实，“情绪对冲双向恒定，没有例外。”

苏野闻言抿了抿唇，下意识在心里默默想着：那以后还是尽量少难过，他不太希望陆砚的愉悦，建立在自己的委屈之上。

没过十几分钟，陆砚心绪彻底平复，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