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人成为同桌开始，他就一直悄悄留意着好友的状态。素来心如止水、万事不上心的陆砚，短短几十分钟内，指尖反复停顿、瞳孔数次微缩，情绪波动比过去一整个月还要明显。

能让情绪麻木的陆砚产生这么多细微变化，这个新同桌苏野，确实有意思。

程舟没有出声点破，只是默默低头继续整理错题，安静旁观这场独属于两人的奇妙闹剧。

没过多久，后排的张磊闲不住，用笔戳了戳苏野的后背，压低声音打趣：“野哥，跟全校第一当同桌什么感受？是不是幸福感直接爆棚？以后作业直接坐等投喂啊！”

这话瞬间戳中了苏野的痛处。

他回头瞪了张磊一眼，垮着一张脸，语气怨念满满：“爆棚个鬼，我现在堪比坐牢。这位同桌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比我们家里的冰箱还要冷。”

苏野吐槽的时候，语气委屈又好笑，满满的少年气。

此刻他满心憋屈，情绪直线下沉。

下一秒，陆砚紧绷的肩线下意识放松，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怠感悄然消散，甚至还滋生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惬意。

陆砚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冷漠的眉眼没有丝毫变化，完美掩盖住心底反常的情绪。

不知情的苏野还在疯狂吐槽，丝毫没发现，自己的坏情绪，正在变相安抚他这位高冷同桌。

前排的江柚听见两人的对话，当即转过来，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梨涡浅浅浮现。她暧昧地扫视了一圈并排而坐的两人，挑眉调侃：“苏野，别不知好歹行不行？多少人做梦都想跟陆神做同桌，也就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福？”苏野哭笑不得，“每天对着一块冰疙瘩，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余光无意间瞥到身旁的陆砚。

对方侧脸线条清冷，长睫安静垂落，明明全程没有参与对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可苏野莫名生出一丝愧疚感。

好像自己当众吐槽同桌，有点太不厚道了。

愧疚、歉意交织在一起，缠绕在心头，苏野的情绪再次低落。

陆砚心底，又一次升起淡淡的愉悦。

陆砚沉默两秒，内心做出总结：挺好的，希望他这位新同桌，能多郁闷一会儿。

预备铃结束，正式上课铃声响起。

陈老师抱着一摞随堂测试卷走进教室，脸色严肃，目光扫过全班：“刚开学，检测一下大家假期的复习成果，数学小测，四十分钟，所有人立刻收书，准备考试。”

全班瞬间哀嚎一片，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响彻教室。

苏野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地震，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桌面上，心态彻底炸裂。

谁懂啊！开学第一天，晚自习直接突袭小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浓烈的崩溃情绪将苏野包裹，少年整个人蔫巴巴的，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全班都在哀嚎，唯独靠窗的位置，清冷少年眉眼微松，心底前所未有的平静舒畅。

陆砚从容不迫地拿出草稿纸与笔，在四周一片怨声载道里，独享着这份来自同桌崩溃，换来的绝佳好心情。

他抬眸，侧头看了眼旁边生无可恋的少年。

夏夜晚风穿过窗户，吹动苏野额前柔软的碎发，少年皱着眉，嘴角微微下撇，鲜活又委屈。

陆砚目光停留两秒，若无其事转回头，笔尖落在试卷之上。

看来接下来的一整年，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应该会比他想象中，有趣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