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晚自习的预备铃刺耳地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的教室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嘈杂声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桌椅挪动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夏末残留的燥热晚风。
高三(1)班的学生们纷纷收敛起玩闹的心思,翻开课本与习题册,正式迈入高三紧绷又枯燥的学习节奏里。
苏野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懒懒靠住椅背,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整个人瞬间蔫了大半。刚才主动打招呼的热情劲儿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他单手撑着腮帮子,幽怨地瞥了一眼身旁静坐的少年。
陆砚坐姿端正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脊背挺直,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黑色水笔,低头翻阅崭新的数学教辅。柔和的落日余晖斜斜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利落冷硬的下颌线条,眉眼清冷淡漠,周身隔绝一切外物,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人是真的冷,从头到脚,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懒得外露。
苏野在心里无声哀嚎。
完蛋,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无趣的同桌。
原本还想着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花两三天时间融化这座万年冰山,现在看来,别说捂热了,搞不好自己先被冻得心态崩盘。少年心底的挫败感密密麻麻滋生开来,郁闷情绪直接拉满,连翻开课本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苏野满心烦躁、闷闷不乐的下一秒。
陆砚捏着笔的指尖再次微顿。
心底方才趋于平静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升起一丝细碎、浅显的轻快,像是闷热夏日里突然拂来一缕微凉晚风,平淡枯燥的心境,莫名舒畅了不少。
陆砚狭长的眼眸微微收紧。
又是这样。
只要身边苏野的情绪产生波动,他的心绪就会同步出现截然相反的变化。
少年垂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鼓着腮帮子、一脸生无可恋的苏野。对方眉头轻蹙,眼底写满直白的郁闷,所有负面情绪坦荡又直白,毫不掩饰。
苏野越烦躁低落,他反倒越觉得轻松愉悦。
诡异,荒唐,且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
活了十七年,情绪常年如一潭死水的陆砚,第一次对自己的心态产生了强烈的失控感。他素来擅长掌控自身所有思绪,可如今,自己的喜怒哀乐,竟然被旁边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少年左右。
这件事让极度习惯克制与掌控的陆砚,生出几分难以适应的别扭。
他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习题上,试图无视心底那股突兀的愉悦感。
另一边,一无所知的苏野还在自我内耗。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翻了两页就彻底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怎么和高冷同桌搞好关系。纠结半晌,苏野咬了咬牙,心底重新燃起斗志。
没事,万事开头难!高冷学霸怎么了?只要他脸皮够厚,没有捂不热的人!
少年原本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眼底重新亮起鲜活的光,心里跃跃欲试,已经开始盘算下课要怎么找话题和陆砚搭话。
同一瞬间。
陆砚心底那点来之不易的愉悦,瞬间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懒洋洋的倦怠感,无端的疲惫席卷全身,连原本得心应手的解析几何题,此刻看着都觉得枯燥乏味。
陆砚:“……”
他算是彻底摸清这个诡异羁绊的规律了。
苏野开心雀跃,他就低迷倦怠;苏野郁闷烦躁,他就轻松愉悦。
完全精准对冲,分毫不差。
坐在斜后方的程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细黑框眼镜后的眼眸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