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迪尔查。

克劳狄持握匕首的手松了松。

他敢保证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也并未因这个名字发生松动。但一种古怪的灵性直觉击中了他。他莫名觉得自己必须得问下去：“你想说什么？”

“以迪尔查上校的身份，她其实不该出现在对我进行内部审查的队伍行列。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就像拜血教的人本该从圣密隆带走的不是0-47，塔罗会的人也不该出现在这艘船上。”

“……塔罗会？”

军情九处的内部斗争和塔罗会派人来这艘船上阻止邪恶活动有什么关系？

克劳狄没想明白这段话的逻辑。

但希里斯刻意使用重音强调，语气仿佛意有所指，他还是不敢轻易略过这个可能含有隐藏信息的话题。于是沉眸，谨慎地前倾身体想要收拢匕首，逼迫希里斯做出进一步解释。

然而就在他将匕首尖端抵上希里斯喉结的一瞬间，变故突生。

——一道诡异的黑雾猛然突破梦境屏障的挟制，直朝克劳狄的面颊扑来。威势之凶悍，仿佛一头决意要将猎物一击毙命的猛兽。

克劳狄只来得及循着风声侧眸，偷袭攻势就已经直达眼前。他不得不调转刀尖，用刀背卡住希里斯咽喉的同时闪身躲避。

希里斯趁势挣扎的动作被他的快速反应截断。两人险险躲过攻击，落定在黑暗小道与梦境屏障的交界处。深色毒雾与梦境幻化的白色雾气相撞，发出“轰”然一声。

转瞬消弭。

“果然……”

克劳狄借怪物途径非凡能力提供的肢体控制力稳住身形。他早知道希里斯不是真心向自己坦白情报，因此早有戒备。暗处的偷袭并未让他感到惊讶。他第一时间回转刀锋，重新将刀刃朝向希里斯：“不足以达成位格压制的情形下，偷袭一名怪物途径的非凡者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灵性直觉早已对他做出示警。

——锃亮的刀刃直指希里斯脆弱的咽喉！

倒灌进黑暗小道的风声在这一刻逆反，将克劳狄松散的衬衫下摆扯向半空。随克劳狄飞掠而去的影子因此被拉长，临风飘飞，仿佛一只轻盈又迅疾的雨燕在海浪中摆尾。

寒光一闪而逝。

这么近的距离，希里斯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凭本能后仰身体。侧颈转瞬沁出一道血痕。

“嘶——”

近乎真实的疼痛使希里斯抽气出声。

这一刀狠厉、迅猛，目标明确。仿佛不是来自一个刚刚适应新身体和非凡能力不久的机器，而是来自一名出道多年、实战经验丰富的格斗大师。毫不拖泥带水，不留半点情面。

希里斯毫不怀疑，克劳狄是真的想杀了他！

生命受到威胁的认知让希里斯四肢发冷。他在恐惧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机敏，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躲开了克劳狄变刺为割的第二刀，并猛抬臂，将束缚双手的绳结送到克劳狄面前。

“呲”的一声，刀刃落下，绳段散落。

他成功了！克劳狄没来得及收住攻势，他成功借此斩断了手腕上的束缚！

希里斯不敢放松，踉跄落地后第一时间退向梦境屏障。两人之间的距离因此拉开。躲在暗处的冷血者趁势追加毒雾攻击。第二刀落空的克劳狄不得不放弃追击，缩向黑暗小道躲避。

和前一次一样，触及到梦境屏障的瞬间，毒雾“嘭”然湮灭。但冷血者的目的似乎并不是直接用毒雾攻击解决克劳狄。克劳狄本能抬臂掩面，借着臂弯间的缝隙朝希里斯回退的方向望，便看到脱离禁锢的审讯者抬起右手——这家伙似乎早在刚刚和他交谈时就已经做好跟暗处冷血者打配合的准备。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

针扎般的疼痛侵入精神。克劳狄思维一滞，动作难以遏制地出现了短暂的僵滞。

“精神刺穿”！

克劳狄不可置信地摔倒下去。

希里斯才跟加德纳交过手不久，梦境城市又持续消耗入梦者的灵性维系其存在，希里斯早该灵性枯竭了。他哪来的余力发动“精神刺穿”？

克劳狄无力反抗。一闪而逝的精神攻击后，源自冷血者的“迟缓”影响也落到了他身上。两种不同途径的控制叠加，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僵涩地看着敌人越过雾气屏障，快步逼近。

灵性恢复得这么快，和黑发男士提到的“恶意化身”有关吗……

“迟缓”影响使克劳狄的思维无法连贯。他刚有一点猜测，希里斯的反击就已经近在眼前。利刃尖端寒光乍现，将他暗色沉积的眸映得透亮。

他只能静默地看着希里斯逼近。

眸光飘忽。

……

藏在暗处的冷血者序列八，和他层次相同；眼前恢复自由的希里斯，序列七，层次高于他。以一敌二，似乎毫无胜算。何况他没能抢占先机，让希里斯先一步发动了“精神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