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深沉的蓝眸中倒映出希里斯瞬间放大的脸孔。狠戾、阴鸷，近乎残酷。

仿佛跟他有什么化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克劳狄垂眸。额发阴影随着这个动作落进他眼底深处，沉积出诡异阴森的暗色。

毫无胜算。

……

可是，真的毫无胜算吗？

没有任何征兆地，克劳狄扬起嘴角，眼底浮现出一丝略显古怪的微笑。飞掠而来的匕首被他反握住，停在了他喉咙前方。

殷红血色渗出。

“——愚、蠢。”

他轻轻偏头，希里斯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寒光流转的匕首受力一歪，被徒手锁死。仿佛卡进了一台精密仪器里专门为之设计的槽口。

严丝合缝，无法再前进半分。

“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敢单独和你站在这种毫无安全保障的地方聊天吧？”

希里斯甚至都没来得及踩上实地。

下一刻，克劳狄手腕发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带动匕首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他的视线与那双淡漠如冷血动物的眼睛擦身而过，转瞬就翻转下落。他摔进了屏障边缘的茫茫雾气。

近乎真实的疼痛让希里斯下意识抽气。

但比起梦境空间模拟的痛感，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希里斯愕然起身，不可置信地捂住渗血的脖颈：“你摆脱了我们的非凡能力影响？”

刚刚他们发动的“精神刺穿”和“迟缓”明明就在克劳狄身上生效了。正常情况下，这两种非凡能力的生效时间不该这么短！

面对希里斯错愕的眼神，克劳狄松开匕首前端将其绕食指转过一圈，轻轻握住刀柄。自雾气中现身的冷血者飞扑上来，但被他单手逼退。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希里斯只看到他偏头，腾出完好的左手，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张金属牌。

那是一张塔罗牌。

一张……“宝剑三”。

无声中，战场侧面的冷血者栽倒下去。希里斯不受控制地呜咽一声，肢体瞬间脱力。可悲的阴影笼罩了他。他难以动作，甚至难以思考，只能任由精神沉入荒原，被诡异嘈杂的声音淹没。

希里斯无法理解这些声音，只觉得自己要被突如其来的痛苦折磨到发疯。那些声音仿佛拥有活物的生命力，游鱼入海般涌入他的灵，强行挤占他的心智、冲激他的精神。他几乎要被这种挤压撕碎，如同非凡者失控前的预兆。

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黯淡，只有后背沁出冷汗的滑腻感受和耳畔逼近的脚步声依旧真实。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伸出手，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实物，哪怕他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

“……”

被希里斯抓住脚踝的克劳狄动作一顿。

希里斯和冷血者的反应令他意外。正式动手之前，他没想到这张牌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简直堪比教会封印物了。只是不知道具体评级能到几。

这还只是一张牌。之前贝里特在他面前展示过相应的一整副，共计七十二张。

克劳狄翻转手腕，将手里的“宝剑三”转到正面朝上打量。镀有金属物质的长剑在昏暗中隐隐发光，仿佛三把真正的，尘封已久的传世神兵。

牌面上附着有奇异的灵性波动，他看不出来源。但可以确定的是，这股力量层次不低。

“愚者教会的封印物吗……”

贝里特居然舍得把这样一份封印物送给他，哪怕只是一整副中的一张，也算得上大手笔了。

克劳狄依稀能根据原克劳狄留下的神秘学知识推算出不同非凡物品的价值，或许是因为机器强大的计算能力。如果拿到神秘学爱好者的交易市场上去卖，这张牌怎么说也值个几百镑。

随手拿出价值几百镑的东西送给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看不出来那家伙还是个阔佬……

不，不对——正常情况下，官方的非凡者组织不会允许其成员以私人名义将教会封印物转赠他人。所以，贝里特将这张牌赠予他的行为，只能是愚者教会知情，并且允许了的。

克劳狄思绪百转，忽而收起“宝剑三”，将视线转向薄弱的雾气屏障那头，贝里特加德纳正在与欲望使徒交战的位置。

他这边战局已定，贝里特那头却还在胶着。秘偶大师和风眷者联手，竟然也不足以压制重伤在身的欲望使徒。欲望使徒已经彻底摆脱梦境的影响清醒过来，张嘴诵念起什么。

克劳狄听不清欲望使徒的念词，却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随着欲望使徒的念诵收紧。

一种诡谲的体验蔓延开来，带动灵性直觉疯狂示警。莫名地，他预感等欲望使徒念完那串音节，梦境中会有很不好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