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里特谨慎地开启灵视,试探了一下道路前端的情况。灵性没有示警。他这才放心地垂下双臂,同意加德纳和克劳狄向前。
……
梦境小道并不蜿蜒。
克劳狄跟在心急的加德纳身后,第二个踏入黑暗。贝里特盯视着审讯者希里斯,让希里斯走在队伍第三位,自己则在队尾垫后。转眼整支队伍进入暗道,雾气将四人的来路封闭。
无形中,有源自灵界的力量侵入此间。欲望使徒开启的梦境也随之变化,虚假坐标被隐匿。
察觉到这一切,贝里特的眸光颤了颤。
“你这位朋友层次不低。”
这些已经不是中序列能做到的程度了。
克劳狄闻言回头,但因为环境太过黑暗,他看不清贝里特的脸,也就没法直视着贝里特的眼睛说话。他盯着空气答:“那不叫朋友,应该是这具身体在黑夜教会的上级。领队什么的。我怀疑他有序列三。之前试探他,他也没反驳。”
黑夜教会的序列三,“恐惧主教”?
贝里特皱起眉头,又很快想起一些临行前受过的叮嘱,释然微笑。他好像猜到了点什么。
但那些话不适合当着克劳狄的面说出来。他只停顿片刻,就语气平常地应答:“这样看来黑夜教会还挺有人情味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没放弃你,甚至派出一名序列三的高级执事亲自来找你——应该是高级执事吧?以我对值夜者体制的了解,他这个层次也该晋升高级执事了。他们很重视低级成员?也可能只是重视你。”
他故意在闲话末尾放了句十分意味深长的引导。不出所料,克劳狄的脚步顿了下,轻微地。
他假作一无所觉,转眸又道:“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明明没有源自所谓‘真实自我’的记忆,为什么就认定你不是原先的克劳狄·奥兰多呢?我们作为旁观者,当然可以因为你和原先的克劳狄·奥兰多性格迥异,而做出你们不是同一个人的判断。可是你自己,你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无论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你自己的,你都没有。为什么你从未有过一刻混淆,从未有过一刻觉得你就是他?”
克劳狄一怔,原先微有凝滞的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顿。
队伍因为他的顿步而产生了短暂的脱节。加德纳因此回过头来,希里斯也难得抬起眸子。
……
然而克劳狄没有回答,贝里特也没有逼着他回答。抛出这个令人深思的疑问后,秘偶大师就上前拍拍克劳狄的肩膀,把加德纳挤到了队伍最后方。四人的行进顺序因此对调。
贝里特说:“走吧。但还是提醒你一句,如果要回贝克兰德的话,演好‘克劳狄·奥兰多’,不要轻易暴露你们的不同。普通人向往非凡,却又恐惧非凡。非凡者掌握非凡,却依然忌惮高于自身的非凡。‘死而复生’会给你招来麻烦。”
克劳狄默然抬眼,秘偶大师的背影依然模糊在黑暗中。他听得出这番话是好意。虽然在他看来这好意有些多余。道理他都懂,在船上暴露自身也只是形势所迫,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而已。
不过他还是照旧礼貌性应了声“好”。
四人在列队顺序倒转后继续向前。克劳狄垂下眸子,不再开口。黑暗蔓延着,无形在声光俱灭的小道中投下一道道深沉的阴影。克劳狄盯视着那道莫名的阴影。良久,它在梦境雾气的冲激下消散了。黑暗小道似乎走到了尽头。
克劳狄恍惚抬头。炼狱般的图景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