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海这头,梦境里的克劳狄并不知道身处贝克兰德的人已经在惦记着怎么调查他了。他向贝里特坦白了此前于梦境边缘偶遇黑发男士一事——当然,事先征求过护身符中老头声音的同意——并表示自己打算折返回去寻找黑发男士。这是老头声音向他提出的建议,他采纳了这个建议。贝里特十分善解人意,简单了解完事情始末,就拍板决定跟他一起,也不多问。一行人由此改变方向,回到黑发男士最初出现的位置。
因为贝里特加德纳并不是黑夜教会的人,克劳狄将他们留在雾气中的数米外,自己握着护身符靠近梦境边缘寻找黑发男士。这次黑发男士出现的速度很慢,数分钟后梦境才发生变化。
克劳狄站在雾气中张望,从雾中走出的黑发男士依然面孔模糊,精神气质比前一次疲惫。这让他判断,黑发男士正在为某些事物烦心。
克劳狄没多想,他认为黑发男士的烦心事绝不可能和自己有关。因而只是上前,语气平常地开口:“先生,我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我找到了我那两位盟友。之后,我们偶遇拜血教的连环杀手弗朗西斯,护身符里的老先生说他从弗朗西斯记忆中‘偷取’了一些信息,让我回来见您。”
他把护身符递到黑发男士面前。
黑发男士依然神态散漫,接过护身符的动作也十分随意。听克劳狄用“老先生”形容护身符里的家伙,他嘴边浮现起一抹古怪的微笑。
但当着克劳狄的面,他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克劳狄眼里的他仍旧强大、稳重且可靠。
“我知道了。”他说,毫不停顿。似乎并不需要从护身符里的老头嘴里接收信息。克劳狄都没来得及抛出话题,就听他道:“其实不需要这份记忆,那家伙的位置较之前没有发生太大变动。你需要考虑的只是怎么对付他。”
克劳狄由此抬头,看见他单指勾住护身符抛了抛,最后将其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上次见面时黑发男士的确说过能看见欲望使徒在梦境城市的投影,但护身符里的老头声音让他带着弗朗西斯的记忆来找黑发男士求解,他就顺着那家伙的话这样做了。他不在意这种语言表达上的小误差,只道:“那位老先生说这样会比较保险,以防欲望使徒有别的后招。”
当然,当时老头的语气有些怪异,听起来就像是对黑发男士的靠谱程度有所质疑。这就没有必要告诉黑发男士了。其实当时他很想说,黑发男士看起来智力正常,处理神秘事件的经验也丰富,哪里像是个需要别人处处操心的傻孩子?
老头完全是在溺爱孙辈吧……
“也是,那家伙的确值得防范。”黑发男士的回话打断了克劳狄的思绪。克劳狄因而收敛神思,轻咳一声掩下因为胡思乱想而变得不自然的表情。男人说:“连维金森都死在了他手上。你们如果打算向他发起正面进攻,需要合理利用梦境中的规则规避风险。他似乎掌握着一份源自相同途径高位存在的恩赐,一种对‘恶意化身’的低效复刻。教会尚不清楚他这种能力的运作方式,但正常情形下‘恶意化身’是罪犯途径序列二的能力。我们合理猜测,当他使出那种能力时,给予他恩赐的序列二人士会在外界获得感应。”
维金森似乎是指原主队伍里的某位同伴。
克劳狄抬头看黑发男士一眼,顺着这番话想起了一些之前发生的事。欲望使徒曾在威胁他听话的时候,用手上的黑色戒指分裂出一道影子融进他的影子。当时他猜测这是某种神秘学意义上的控制技能。希里斯惧怕欲望使徒,不敢违逆其意志的直接原因或许也是这个。现在看来,那道影子很可能就是“恶意化身”的复刻能力具现。
他身上那道欲望使徒的影子至今还在,因为猜到自己可能受0-47的特殊照顾,他一直没有过多忧虑这件事……克劳狄回神:“‘恶意化身’会对人有什么影响?如果,呃——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被它附着了,需要怎么做才能消除影响?”
“这我不清楚,”黑发男士答,“你知道教会并未掌握全部的二十二条非凡途径。最好的情况,就是你们都别去沾染它。如果坏情况实在无法避免……那就只有向女神求助了。使用仪式魔法,或者直接念诵祂的尊名。”他没注意到克劳狄语气中的紧绷,答话的语气很轻松。
虽然这个回答对于克劳狄而言同样是“说了等于没说”的典范。克劳狄已经沾染了由欲望使徒发出的“恶意化身”,而且以他目前的情况,向黑夜女神求助似乎并不是个好主意。
克劳狄低“噢”一声,垂眸盯住落地的薄雾。
“……”
黑发男士也没过多在意克劳狄的沉默,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就又续接上话题。克劳狄耳边的气流摩擦声因此被人声盖过:“总之这是值得警惕的事。你们那艘船已经抵达拉夏近岸,速度比我预计的要快不少。根据我收到的确切消息,拜血教圣者所乘坐的海盗船也已经离拉夏不远。最后这一个小时,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要问,我想我已经没有其他能提醒你的了。去准备一下吧,我会把你们送到欲望使徒面前。”
克劳狄的确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便点头。于是黑发男士为他指了个方向,两人于雾色弥漫中分别。克劳狄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摸了摸空荡的口袋,才重又跟贝里特加德纳一行汇合。
贝里特照旧先打量他的形容,确认他没有遇到危险,就询问起欲望使徒的坐标情报。克劳狄如实复述了黑发男士的话。不多时,四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条黑漆漆的道路。
“应该就是这条路。”克劳狄向贝里特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