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贝克兰德到圣密隆,再到这艘船上,希里斯起到过多次决定局势的重要作用。没有他,拜血教众人对红手套的清剿不会这么顺利。
“我倾向于,他上船的结果是必然。”
克劳狄虚化的指尖穿过雨幕,落到那位“迪尔查上校”远去的背影上:“有人把他推到了这一步,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会走向固定的结局。他自己也一定意识到了什么,在这位迪尔查上校的善意提醒下……所以他才会如此决绝地转投拜血教。那位上校好心办了坏事。”
“这跟那个迪尔查有什么关系?”加德纳没听懂克劳狄的推断,“她提醒他什么了?”
克劳狄瞥他:“‘上面的意志’、‘直属上级’,还有审查结束后可能性最大的处置结果,这不明显吗?军情九处内部整他的不只有他以为的同级同事,还有更厉害的大人物。”
加德纳恍惚。
话是这么说……但那两个人才聊了几句?就这样克劳狄都能拆分出这么多信息?这不对吧!同样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他怎么就做不到?
“如果军情九处内部没有出问题,那么军情九处在这件事里的立场就很值得怀疑。”
没等加德纳想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克劳狄收回雨幕中的右手,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由此回神,重新看向克劳狄。
“之前我恢复的记忆里,有关于红手套小队排挤希里斯的内容。我想红手套的非凡者们不会无聊到靠组建小团体执行霸凌来取乐,这证明军情九处插手此次事件的动机,并不完全符合黑夜教会的利益。而希里斯在经历那样严峻的内部审查后,又被放到这个位置受气,心境的变化可想而知。军情九处的人在故意给值夜者挖坑。”
“给值夜者挖坑,为什么?”
“谁知道呢……无非是为利益。我猜和0级封印物的解封有关。这可能就要追溯到黑夜教会派出那队红手套,前往圣密隆取用0-47的事情上了。你说好端端的,黑夜教会为什么非要把封印物0-47从圣密隆运到贝克兰德?”
对啊!黑夜教会为什么非要解封0-47,把它运到贝克兰德去?
加德纳一愣,猛地回过神来——
作为拥有政府支持的正神教会之一,黑夜教会在鲁恩王国境内根基深厚,不缺资源。官方教会的0级封印物通常只有在发生大型邪恶事件时才会被有限地解封、取用,如果是鲁恩境内发生了需要动用0级封印物才能解决的大型邪恶事件,黑夜教会何必放着贝克兰德的积累不用,舍近求远去启封一个远在圣密隆的0-47?
这根本不合逻辑!
“所以这艘船上的事——”
“根本不像看起来的简单,”克劳狄抬指打断他的惊呼,“我们只是可供牺牲的棋子。真正的博弈发生在贝克兰德,发生在黑夜教会、军情九处和拜血教的高层之间。而你们……加德纳,你也该好好思考一下你们在这艘船上的定位了。”
加德纳眸光微颤,猛地皱起眉。
克劳狄的话指向很明确,黑夜教会、军情九处和拜血教的立场都十分明了,他和贝里特本不在局内。盟友关系源于利益驱动,他们与黑夜教会的绑定并不算太深。
“我是遵循船长的意志前来的,”加德纳垂下眸子,语气沉沉,“船长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和贝里特的确考虑过牺牲,但不是以你揣度的那种方式。我承认你很聪明,比我聪明得多,可人生命中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撼动的。”
克劳狄愣了一下。
加德纳比划手势:“比如忠诚、比如信仰。”
“……”
克劳狄沉默片刻,莫名笑了声:“没有谁想撼动你的忠诚、你的信仰。我们难道不是在随口闲聊,等待他梦境结束的同时,顺便借助新增信息分析局势吗?你们海盗的思维可真有趣。”
加德纳呆滞住。
“既然你觉得你不是‘被牺牲的’,那我就当你们不是。”克劳狄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缓慢侧转身体朝梦境边缘迈出一步。外围的雾气已经开始流散,这是梦境内容走向结束的征兆。有前面那些从他人梦境路过的经历,克劳狄也不在希里斯身边磨蹭。他缓步前进,语调渐缓:“或许愚者教会、塔罗会真的和其他教会、其他非凡者组织不一样,但这并不能改变事件的本质。我必须按照最坏的情况去揣摩局势。假如红手套小队覆灭的真实根由不只在拜血教身上,还有军情九处的算计;假如黑夜教会并不是完全被蒙蔽……那某些人绝不会允许‘克劳狄·奥兰多’活着回去。”
白雾随着他的动作翻腾向外,那种强烈的排斥感果然已经消失了。屏障的作用正在减退。
加德纳微眯眸。克劳狄的分析对他而言有点过分阴谋论了,他一时忘了动步,也忘了掩饰自己被拆穿的海盗身份,愣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