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声音沉默了一秒。
“怎么看出来的?”他没有否认。
克劳狄重新侧眸看向加德纳。鼻腔里发出轻微鼾声的风眷者抖了抖嘴唇,翻身把脸朝向另一边去了。梦中雾气还在聚集。
他笑:“随便猜的,顺口诈您一句而已。”
“……”
护身符里的声音顿住。片刻后,老头的语气变得古怪:“你大概是选错了人生方向,有没有兴趣转途径?你简直是天生的欺诈师。”
“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克劳狄心态良好地笑了一声,转又撑地起身,“但您这句话似乎又暴露了一些信息——您对‘欺诈师’相关的非凡途径很有了解。这或许正是您当前所在的途径?我猜您的层次不会比刚刚那位先生低,所以您应该也不会愚蠢到被我这样一个低序列的小人物轻易套话。何况您很可能曾扮演过‘欺诈师’。那么您是故意向我透露这些的……您想做什么?”
聚拢的雾气贴着酒馆的墙壁凝滞住,再不前进。护身符里的声音重又陷入沉默。
“哈。”
终于——在醉酒的加德纳第二次翻过身后,护身符里的老头笑了一声。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不再像前面那么漫不经心:“你的聪明程度超出我的预期。如果那小子也能像你这么敏锐,我能省不少心。”
克劳狄扬唇,欣然接受了老头的夸赞,但也没有得意忘形:“我猜那位先生没有安排您出来接触我,否则他不会什么都不给我交代。这不符合人类社会的正常社交流程。您是自作主张出来的。这正是我刚刚猜测您并不隶属于黑夜教会非凡者势力的依据。您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和我接触,必然事出有因,这或许证明您在我身上有所求。您的目的,也和0-47有关吗?”
“你就这么笃定我和他认识?就没想过我可能只是偷偷钻进来、装作和他认识的邪灵?”
“不可能,”克劳狄摇头,“他远在贝克兰德,这道梦境又被欲望使徒用仪式魔法封锁,你们接入进来的过程不会简单。光凭他个人的非凡能力想必无法办到,这其中有更高层次存在的介入。如果您是那个帮他接入梦境的更高层次存在,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如果您不是那个帮他接入梦境的存在,那我想黑夜女神或者其他什么神明,也不会允许您尾随他进入梦境。”
“……”
护身符里的声音陷入凝滞,像是说不出话。
半晌克劳狄才等到他再次做出反应。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带着种古怪的,酸溜溜的意味:“好吧,没得否认。你这小子……要是出生在我们家族多好啊。”
克劳狄挑眉。
老头又暴露了一条信息:老头似乎出身于某个隐秘的非凡者家族。但这次克劳狄没把心里话说出口。试探和挑衅他还是能分清的。
“很可惜我并没有继承您的血脉,”他说,“所以您的目标是什么?是封印物0-47吗?”
“不完全是。”老头停顿了一下。复杂的情绪一闪即逝,护身符里的声音变得低沉:“0-47对我来说只是一件普通的0级封印物,它强大且恐怖,但对于我这条非凡途径没有特殊的神秘学意义。那小子在查找它的下落,我顺手帮他找找,这还不足以让我出面来接触你。”
“所以让您产生兴趣的是什么?”他这个人?
克劳狄脑海中闪过那道银发身影。
“护身符”里的声音笑了声,不答。
梦境空间中的雾气越发浓重。克劳狄等了一会,没等到老头再次开口,倒是等到醉倒在地的加德纳逐渐转醒,迷迷瞪瞪地抬头。酒馆随着梦境的瓦解消失不见,忽有一种诡异的阴冷感自下而上攀过克劳狄的小腿,迅速蔓延全身。
灵性在示警,这感觉克劳狄并不陌生。
克劳狄回神,拧眉看向浓雾掩盖处。加德纳的梦终于彻底结束,但外界可见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急剧下降,已经到了三米外不可视物的地步。
从他身旁爬起的加德纳对此一无所觉,甚至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克劳狄?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蓝发风眷者有点恍惚又有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圈,抬脚想往外走。克劳狄一把拉住他。
“别乱走,别人的梦蔓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