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克劳狄顿步，站在雾气中看进加德纳眼底。

……

“——因为黑夜教会要维护自己的声誉，要维护其他官方非凡者对他们的忠诚。军情九处、鲁恩王国政府也需要维持他们在民众眼中的正当性。有些事不发生还好，发生了就必须捂死。知情者绝不能再回归人群，不如躺进坟墓。”

梦境中央的场景终于彻底溃散，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浓稠的雾气。加德纳的身形被雾气淹没。白茫茫中，一道瘦得让人心惊的影子缓步前进。

“你想起来了。”影子说。

克劳狄没有看他，而是开启灵视扫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加德纳。加德纳完好无损。

他这才垂眸：“不是，是猜出来了。欲望使徒给的梦境，正好让我看到了一点之前的记忆。现在我明白你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你还知道什么内幕？和我有关的内幕。怪物途径和0-47有什么特殊吗？”

知道护身符里的声音或许能听到这段对话，他没有在言语中区别自己和原主。雾里的影子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嗤笑一声就接了话：“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我凭什么帮你。”

雾色渐隐，露出背后那双阴沉泛红的眼睛。

是希里斯，希里斯已经从梦中清醒过来。这或许还要感谢那位黑发男士送的护身符，虽然唤醒希里斯并不在克劳狄的计划之内。

重新脱离雾气的加德纳靠向克劳狄，闻言皱了下眉。他听不懂克劳狄和希里斯的对话，所幸还能察言观色。克劳狄的表情很好地阻止了他物理攻击希里斯的想法。

他说：“你应该知道你才序列七。”

“……狗屎！”希里斯难得骂了句很不符合鲁恩礼仪的脏话，“我早就消化完序列七魔药了，早在好几年前！你觉得你能靠非凡实力碾压我、威胁我？那就试试看。我不信你比他还强。”

“他”显然是指欲望使徒。

克劳狄默然看着希里斯发飙，忽然意识到，这家伙的语气中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希里斯恶劣的态度似乎来源于他们对他梦境内容的窥探，而并不仅仅是针对他问的问题。这证明，他是有希望从希里斯嘴里问到点什么的。

“我不相信你不想摆脱他，”克劳狄抬手拦了加德纳一把，没让加德纳冲上去揍希里斯，“欲望使徒和军情九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就算你已经回不去贝克兰德了，我想你也并不愿意就这样死在海上。杀了欲望使徒，哪怕逃亡你也是自由的。你要的是公平不是吗？拜血教那些恶棍给不了你公正的对待，他们根本就瞧不起你。”

“……”

加德纳耸起的肩膀被克劳狄按回。希里斯默然片刻，怪腔怪调地笑了。

克劳狄说的是实话，他无论在哪里都得不到尊重。在军情九处，他因为混血血统以及流浪孤儿的出身受人践踏，在以红手套为主体的远航队伍里，他又因为军情九处成员的身份遭受排挤；到了拜血教的队伍里，事情依然没有什么转变。

但……那又怎么样呢？

“你通过那个梦了解我，”希里斯冷哼，“可惜人的表意识是会骗人的。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受人尊重一点也不重要。求他人施舍的尊重和公正，那根本就不是尊重和公正。如果我是个高序列非凡者，我就绝不会遭人构陷，永远都不需要向他人乞求所谓的公正。他承诺给我的前程，根本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够比较的。就算换成你——你成为序列八至今已有五年，黑夜教会无法为你提供后续的魔药和晋升道路。面对和我相同的处境和诱惑，你也会动心的。”

前程，这是个份量很重的词。

克劳狄挡在加德纳面前的手臂一顿。他知道希里斯帮助欲望使徒，大概率是受了生命威胁，却不知道欲望使徒居然还对希里斯做过这样的承诺。仲裁人途径后续的魔药和晋升道路，站在希里斯的角度考虑，的确很诱人。

可是欲望使徒手里真的有那种东西？

“你相信他的承诺？”

克劳狄凛眸，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你并不完全相信吧。否则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和我对话，早就该出手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拜血教已经暗中掌握了仲裁人途径。就算欲望使徒说话算话，他最多也只可能给你一份序列六的魔药配方。那后面呢？我都能想到的事你不可能想不到，你的退路在哪里呢希里斯？你真打算把自己命运的缰绳交到那个恶魔手里，彻彻底底地？这并不符合你做这么多事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