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着提出互换一下工作，五条悟脑海里浮现出你公主抱着一位嚎啕大哭大叔的画面，墨镜吓得滑落了一截鼻梁。他拒绝，仰天认下了这份差事，无下限隔开的壁障又厚了几厘米。

再次庆幸，幸好有无下限。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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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漫长，台阶也不规整。一步步走下去，对两个习惯了在空中来去自如的特级咒术师而言，是种新奇的体验。

你落后他们几个台阶，能看见五条悟的头顶。他正尝试转移对登山客的嫌弃，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你聊北海道的风景，刻意避开了所有与咒术师有关的话题。登山客听着听着，兴致勃勃地加入进来，从附近的观光景点聊到当地的特色美食，热情地提供起旅游建议。

五条悟对这些建议充耳不闻，但登山客没发现。

登山客说到哪座山风景好，五条悟便问你想不想去海边；登山客推荐某家餐馆，他便越过对方，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几次下来，登山客终于察觉了不对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记仇的老师。你看着五条悟晃晃悠悠的后脑勺，一路晃到了山脚。

“哎哟。”登山客被随手放下，不远处就是正规登山口的木匣。

这时，五条悟的裤兜里响起一阵电话铃声。他朝你比了个手势，走远了，一个登山客听不到通话内容但能让视线中有他身影的距离。

“你的手机呢？”你放下背包，对还支在树旁休息的登山客询问道。

他彻底服气地从口袋里翻找了一通。

解锁后，你按照通讯录里标注的亲属备注，准备拨打电话，忽地被他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惊得一顿。

“小姑娘，来山里幽会男人是不对的。”

“滴。”你拨错了号。

“……你在想什么啊？”你迅速回过神，指间敲敲打打，挂断拨错的电话，再找到他妻子的号码。

他这时倒不看你了，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仰着头慢悠悠地回忆：“我和妻子，就是在学校山岳部认识的。山中日长，适合告白嘛。你看，周围没人，风景又好，气氛到了，很多话就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

人到中年，最爱回忆过往。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他们的爱情故事，轮到你露出死鱼眼了。

“真不是……”第一遍，电话忙音，没人接。

登山客露出了然的心情：“我懂。”

你深吸一口气，再打第二遍，只期望他妻子快接电话，收了他的神通。

远处五条悟的嘴巴一张一合。察觉到你们的视线，朝这边偏了偏头，咧牙比了个开心的手势。

登山客更加了然地点了点头：“山顶的烟花其实挺好看的。”

“每年夏天，全国各地到处举办花火大会，大家都会特意穿上浴衣，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看。以前烟花升起来的时候，周围会变得很安静……听说现在都配着歌放烟花，会吵吗？啊，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能和重要的人一起看到，就会觉得今天没有白过。”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耽误了你们的好事，愧疚道：“都怪我掉进沟里，不然那时你就到了吧？真的不好意思啊！”

他双手合十，已然把之前的蓝光当作烟花。

“……”这还真不好解释，难道和他说烟花是放给熊看的。

你晃了晃脑，不对，谁会在山里放烟花，纵火犯法啊。想到这，你庆幸这里是北海道，在东京不设帐的一发小型苍，早被窗捕捉了，明早投诉五条悟的报告就会出现在夜蛾桌上。

手边拨打到第三通电话，登山客叹了口气，报了另一个号码：“打给我孩子。”

很快，孩子的电话接通了，五条悟也蹦蹦跳跳地回来了。电话里隐隐传出担忧，你看着登山客一脸享受挨骂的表情，问五条悟为什么这么开心。

“金田一哲郎邀请我们参加前夜祭。”

“前夜祭？”

“沙流川祭的前奏啦，跳舞、听故事、交流会什么的。主要是给不懂咒术的普通人准备的，让大家提前热闹热闹，感受一下庆典的氛围嘛。”

这好像也解释不了他那么兴奋的原因，你不解地等待他的后文。

“这些活动开始之前，还有个阿伊努传统婚礼。”六眼的wink闪得人头脑发昏。

你的眼眸微微睁大，顿时明白了什么。

“没错，我们要准备参加三叶学姐的婚礼啦。”

“学生的婚礼！”五条悟感动极了，“五条老师还没参加过呢！”

他开心得手舞足蹈。咒术师对情绪的控制十分严苛，流露在咒力中的情绪能被你感知到的也相对有限，五条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难得从他身上感受到如此鲜明的喜悦，像是平静湖面被石子迭起一层层涟漪，你们的咒力一齐轻快起来。

他解除了无下限，拉过你的手，上下晃了好几下。

“送什么好呢？花？不行，婚礼上肯定到处是花。纪念品？太普通了吧。哎呀，毕竟是学生的婚礼，就算是文化宣传性质的，老师也得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学姐喜欢什么呢？”

“嗯，这个嘛，”五条悟想了想，“以前喜欢各种实战咒具，哎呀，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你还没说学姐的喜好可能变了，就看到他已经朝不知道谁发出了一长串购物清单，里面什么都有。对面回复收到，五条悟欣然拨打了五条家的电话。

不愧是周到的老师，你默默咽下提醒，肩膀忽然被身后的一只大手钳住。

登山客凑了过来，满脸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的孩子马上就来接我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最后离别前，他谆谆叮嘱道：“时间不等人啊。能珍惜的时候就好好珍惜，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等到以后才后悔。”

他的妻子已经不在人世了，登山客自认不能坏了年轻人的心情，和你讲故事时隐去了这段往事。

没能一起看完的风景、没能及时说出口的话，都成了这番劝告的注脚。

他用力摇了摇你的肩膀，眉毛、眼睛、嘴巴一齐挤弄起来。

你被他摇得晕头转向。满级的人生经验没来得及接收，满腔急于解释的话被晃得七零八落，开口的机会都没捞着。

旁边的五条悟还在兴高采烈地研究婚礼礼物，时不时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哈哈哈”，显然选中了某个他相当满意的目标。

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情绪饱满的脸，混成一个复杂色块的漩涡。

“学生，只是学生！”你终于趁着他松手的空档，挤出这句话。

脑海里也无端想起了今早的猴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