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很快出现在五条悟身后。

男人背对着你站在陡坡前，身形高大，单手横在一侧，指间残留的咒力吞吐，烟尘四起间，蓝白色微光映着的侧脸满是严肃。

你的脚尖一点地面，快步向前，表情也跟着紧了紧。

特级诅咒出现了？被消灭了吗？危险系数如何？你下意识去看五条悟，目光从他的肩、手臂一路扫到脚下，人完好无损。

无下限兢兢业业运作，避免灰尘沾上衣服，也消灭了危险可能性。你悄悄松的口气还没吐出，就因为他一言未发产生了疑惑。

十分稀罕的安静时刻，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

能量爆炸的余辉散去，你无声向前，两块有高低差的平地暴露出来。其中低的那块被精准轰掉了一立方米大小的空间。

和登山客掉下去的坡不一样，两块平地高低差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几十厘米宽的窄沟。

而窄沟里，一只未发育完全但油光水润的棕熊倒进立方体中，一脸懵圈地望着高地上探头探脑的你们。

“熊？”你疑惑。

“完美！”五条悟一掌收回，空气瞬间塌陷于一点，碎石与熊一起向你们飞来，飞来途中幼熊抗拒地扑腾四肢。

你、熊：“……”

刚才那一点点对老师的担心，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

“它卡在这里走不掉，本来想直接把它拎上来的，”五条悟忍住笑，伸手弹了一下幼熊的脑袋，“肚子太胖，被卡住了。上次见到这么胖的熊是熊猫。”

“熊猫不是熊吧。”你分出一抹咒力，轻轻戳了戳它。

幼熊终于从傻愣愣的状态里落了地，四爪并用，一溜烟钻进林子。

“喜欢熊猫，寝室里全是熊猫周边，所以熊猫是熊。”五条悟摇着一根手指说。

大概悟了一丝他的逻辑，你也张嘴就来：“老师喜欢甜品，老师就是甜品。”

“啊，不愧是我的学生，天才来的。”

他眉眼弯弯，对能像甜品的比喻进行褒奖。你在无语中与他对视，然后问道：“那两只特级诅咒呢？”

说到这，五条悟双手一摊，把他从山的这头跑到那头，里里外外找了几圈只发现一只熊的光辉事迹告诉了你。你也把脚印主人掉山坡的事告诉了他。

到头来，你们分别救了一只熊和一个人。

“普通人啊。”他的声音散进风里。

夜风吹醒了沉寂的大脑，你不免陷入一阵沉思。

首先，五条老师的侦察能力绝对没有问题；其次，你用的媒介追踪也严格按照了魔术使用教程。那么，是两个咒灵跑太快，还是禅院直哉沾了其他东西回来导致追踪的失败。

两个怀疑可能性横跳的间隙，五条悟注意到了你手中的剑。

你把石中剑给了他，他握住虚无的剑柄，手腕一翻，兴致盎然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空气发出轻微的震鸣。

他惊奇地噢了声，然后彻底玩开了。横斩、上挑、回身，像小孩子刚拿到一把心爱的玩具剑，恨不得立刻把所有招式都试一遍。

看不见的剑锋划过空气，山风被无形之物劈开。胡闹里藏着信手拈来的精准。

高挑的身影在原地转过半圈，最后煞有介事地摆出一个收剑的姿势。

“我有个好主意。”他将剑抛给你，“术式可以通过咒具媒介被固化、承载，使用者再以咒力触发。不如将术式效果做成咒具吧。”

你对他的说法来了兴致，如果能使用已经做好的武器确实会节省许多咒力。

“唔，得回京都找点老人。”说完这句话，五条悟就发现了眼前人的嘴角一抿。

他在心中悄悄叹了口气，脸上扬起一贯的笑容：“绑几个回高专，他们会愿意来东京做客的啦。”

“啊，还能回东京吗？”

“当然，相信大家的努力。”五条悟眨了眨眼。

-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啊！”世界颠倒，登山客一脸绝望，倒悬于五条悟后背之上，直直面对走在身后的你。

你背着他满是装备的包，左手还拎了一袋，对他的求救视若无睹。

“大叔，别乱动啊，我也不想背个又沉又麻烦的老男人下山，”五条悟抱怨，“明明看着挺有经验的，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不敬老！”他怒。

“欸？我可是好心救人诶。大叔，你是想让我给你颁个登山事故终身成就奖吗？”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他挣扎着蠕动翻身，但失败。

“可以把你放回去，我不介意你这样选择。等你原地待一会儿遇到熊，被消化了，再到你的坟前颁奖。怎样，你也不介意了吧？”

五条悟冷笑的声音传来，登山客顿时没话说了。他已经从你们口中得知山顶有只幼熊，对于一个生活在北海道且有丰富野外经历的人，都明白这意味什么。

山中还有母熊。

登山客咬紧牙关，他的包里有应对野外生物的刀具，也购买了防熊喷雾，明明做好了准备，但一想到成年体超过两米的身高，数百公斤的体重，他就腿抖。

刻在基因链里的恐惧还是发作了。

而第一接触人五条悟，也瞧见了这肉眼可见的颤抖。他啧了一声：“所以早点下山，回家睡觉，少进山折腾自己。”

登山客听着他的忠告，默默缩紧了一点，头离地面的距离如此遥远，正如他和家的距离。

这两人是好人，他无比清楚。他们会到达山脚，然后再次踏上公路，回到家。眼框里突然多了些液体，他抿了抿嘴，倒挂的视界里，少女背满了他的行李，他分了两批次搬上来的行李。

他知道有多重，但你一声不吭地全搬了。人在过于感动的时候失去了理智。登山客沉浸在你咬牙承受重担的脑补中，丝毫没发现你刚刚趁他抹眼泪看不见，连跳了三个台阶、轻盈落地的样子。

于是，不体面的姿势他也不计较了，大力拍了把身下的五条悟，直言对五条悟的印象大为改观。原以为是个染发的黑/道社会哥，没想到竟然如此可靠，愿意一路驮着他下山。

五条悟难得被噎住了。

如果他能仔细体会下手感，也许会察觉自己根本没拍到五条悟。但感动的余韵里哪管得了这么多，憋出一句震若洪钟的“谢谢你们”，就一把鼻涕一把泪陷入已到家的幻想中。

五条悟被这副架势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先看到了憋不住笑的你，然后是眼泪鼻涕齐飞的登山客。

“……喂！”五条悟没忍住，嫌弃从声音里溢出来。手痒得很，恨不得现在就把背上这个家伙扔进路边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