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娘亲走了,又自从柳玉茹嫁进沈家。
雪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熬得窒息。
偌大的任家宅院,看着体面光鲜,外人个个羡慕她是官家嫡小姐,可只有雪晴自己知道,这里早就不是家了,是困住她和弟弟的牢笼。
父亲日日泡在衙门,早出晚归,满心都是公事,家里的鸡零狗碎、后院龌龊,他半点不知情。
柳玉茹最会做人。
当着任父的面,她温柔贤淑、慈爱大度,对雪晴嘘寒问暖,对弟弟百般疼爱,活脱脱一个天下最好的后母。
可只要任浩然踏出府门,她立刻翻脸,阴狠毒辣、尖酸刻薄,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天傍晚,夕阳刚落,任浩然临时被同僚叫走,府里没了主心骨。
柳玉茹坐在正厅主位,端着茶杯,眼皮都懒得抬,故意找茬发难。
方才下人来报,说库房少了一匹织锦绸缎,本是下人收拾疏忽乱放了,压根没人动。
可柳玉茹张口就栽赃,矛头直指雪晴。
她慢悠悠开口,语气阴阳怪气:“雪晴,我问你,库房那匹御用锦缎,是不是你拿去私藏了?”
雪晴端立在厅中,眉眼清冷,压着心底的闷气,坦然回话:“继母,我不曾动过半分库房东西。娘亲走后,我素来恪守本分,从不私拿府中财物。”
“哦?不曾?”柳玉茹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步步紧逼,“这府里上上下下,下人个个老实本分,唯独你年纪大、心思多。不是你拿的,难道是府里下人敢偷偷动库房物件?还是你弟弟一个小屁孩能搬得动?”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沉,摆明了就是故意诬陷。
雪晴胸口瞬间堵满了委屈和不甘,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凭什么事事都先冤枉我?凡事讲究证据,无凭无据,继母为何次次都要咬定是我做错?”
她真的受够了。
自从柳玉茹进门,偷盗、偷懒、怠慢下人、苛待幼弟,所有莫须有的罪名,全都往她头上扣。
她是任家嫡女,清清白白,守着规矩、护着弟弟、打理家事,半点错处没有。
可就因为亲娘不在了,没人替她撑腰,她就活该被次次冤枉、人人拿捏?
凭什么!
年幼的弟弟一听有人冤枉姐姐,立刻从旁边冲出来,小小的身子挡在雪晴身前,鼓起小脸,奶凶奶凶的怼回去:“柳姨娘!你不许冤枉我姐姐!我姐姐最乖了!她从来不偷东西!”
柳玉茹脸色一沉,对着小孩也没了半点温柔:“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没规矩!都是你姐姐教的,整日撺掇你跟我作对!”
“没有!我姐姐没有!”弟弟死死拽着雪晴的衣角,急得眼眶发红,“姐姐每天带我读书、给我讲故事、给我留好吃的,她最好了!是你总是找姐姐麻烦!”
小孩子心思纯粹,谁好谁坏,看得最清楚。
雪晴低头看着护着自己的小小身影,鼻尖一酸,心里又酸又涩,更多的是满腔的不甘和憋屈。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娘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千叮万嘱,让她好好护着弟弟,守住这个家。
她听了。
她收敛所有性子,事事忍让、步步谨慎,不敢犯错、不敢任性,小心翼翼活着。
可忍让换来的,从来不是安稳,而是柳玉茹的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雪晴抬眼,直视着柳玉茹,眼底压着积攒许久的怨气,字字清晰:“继母,我敬重你是父亲续娶的夫人,一直处处退让,从不与你争执。可我也是娘亲亲手教养长大的,知礼守规,清白坦荡。你次次无中生有,屡屡诬陷于我,到底是为何?”
“怎么?你这是在质问我?”柳玉茹瞬间拔高声音,开始撒泼卖委屈,“我日日打理偌大沈家,费心费力伺候你父亲,费心照看你们姐弟。如今不过随口问一句,你就这般顶撞我?看来真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
她最擅长这套。
没理也能搅三分,黑白颠倒,委屈全是她的,错处全是雪晴的。
雪晴只觉得一阵心寒,浑身发冷。
她不甘!
真的太不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