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千金意外离世,婚约一朝尽数作废。
温景舟彻底卸下了心头最大的枷锁,一身轻松,仕途坦荡,无人再敢拿捏、攀附、胁迫他。
朝堂之上,他稳步当差,做事勤恳沉稳,文采卓绝、品性端正,短短时日,便深得朝中大臣赏识,连陛下也时常点名夸赞。
所有人都觉得,温景舟前途一片光明,只需安心留在京城深耕,不出数年,必定身居高位、名震朝野。
可无人知晓,身居繁华京华、步步青云的温景舟,心里半点贪恋荣华富贵都没有。
他日日勤勉做事、低调蛰伏,只为快点站稳脚跟,早日请旨归乡,迎娶他藏在心间数年的江南姑娘——沈雪晴。
白日里,他是沉稳冷静、进退有度的新科榜眼。
可每到深夜,独处官舍,他翻来覆去,心心念念全是江南烟雨、庭院故人。
他离开江南时,任家安稳和睦,雪晴温柔明媚、岁岁无忧,还有母亲护着、阖家安宁。
他满心以为,等他功成名就归乡,便能风风光光上门提亲,给她一世安稳、一生圆满。
可谁也想不到,命运从不等人。
这日午后,江南有同乡举子入京办事,偶遇温景舟,二人许久未见,便寻了一处茶肆闲谈叙旧。
起初只是聊聊江南风物、故里近况、街坊琐事。
可聊着聊着,同乡叹了一口气,满脸惋惜地开口:
“说起来,江南最近最让人唏嘘的,就是任浩然任大人一家了。好好一户书香人家,短短半年,彻底变了天。”
温景舟端茶的手指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嗓音瞬间紧绷,轻声追问:“任大人?可是城南任”家?”
“正是。”同乡连连摇头,语气唏嘘不已,“谁能想到啊,任夫人素来和善康健,去年秋天突然重病暴毙,撒手人寰,走得猝不及防,连半点预兆都没有。”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温景舟心上!
他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冰凉!
任伯母?雪晴的娘亲?
当初他离开江南,任母还好好的,温柔和善,待他极好,不过半年光景,怎么就没了?
不等他缓过神,同乡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字字诛心。
“任大人公务繁忙,独自一人撑不起偌大的家,后来便续娶了一位柳氏夫人。谁知道这位继母心肠歹毒至极,表面温柔贤惠,背地里阴狠刻薄。
自从她进了沈家,任家就再也没有安生日子了!
日日无事生非、栽赃陷害,处处苛待沈家嫡女沈姑娘,百般挑刺、故意刁难。
任大人忙于官场琐事,常年不在家,压根不知道后院这些龌龊事。
可怜任姑娘从前那般明媚温柔的性子,如今被磋磨得沉默压抑、日日愁闷,带着年幼的弟弟,在家步步小心、如履薄冰,活得别提多委屈艰难了。”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温景舟的心脏!
他脑子一片空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离开时,那个眉眼弯弯、无忧无虑、被娘亲疼宠在手心里的小姑娘。
在他拼命苦读、冲刺功名、一心想着归来娶她的日子里。
没了亲娘庇护,身陷后母苛待,日日受委屈、被诬陷、被磋磨!
她那么温柔心软、不善争辩,在家里被人百般算计、处处刁难,该有多害怕、多难过、多无助?
她肯定夜夜偷偷落泪,受尽委屈,无人倾诉,无人撑腰!
而他!远在千里京城,一无所知,只顾着寒窗苦读、朝堂立足!
温景舟心口酸涩胀痛,眼眶瞬间通红,指尖死死攥紧茶杯,骨节泛白,强忍翻涌的滔天情绪。
同乡见他脸色惨白、神色不对,连忙安抚:“温兄莫难过,世事无常,也是沈家命苦。只是可惜了沈姑娘,好好一个千金小姐,落得这般境地……”
后面的话,温景舟已经听不清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雪晴受苦了。她孤零零一个人,太难了。
茶肆一别,温景舟失魂落魄回到官舍。
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隐忍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他背靠着门板,闭着眼,心口又酸又痛,满心都是愧疚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