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伸进枕头底下,不用刻意摸寻,就能精准握住藏在下方的匕首,就像是海上漂泊的船只终于航行到了安全的港口,暂时远离了随时可以翻打的浪潮,于是得到了片刻安稳。
直到外头亮堂不少,身体承受不住,安滢才堪堪进入浅眠。
在睡梦中,她并没有嗅到春荷口中所说的酸甜气息,就连弥漫在里间的苦涩的药味都不曾嗅到。
鼻子在她脸上,宛若一个必不可少的装饰。
人人都有,只是她的不一样,中看不中用,仅此而已。
*
安滢那边才刚刚睡下,陆商心里惦记着昨儿折腾到晚上才做好的糖,第二日早早就从床上起来。
外头还有些昏暗,但依稀能瞧清屋内的布局。
陆商没为难自己“摸黑”穿古代那层层叠叠、一不注意就会穿错的衣裳,取了火折子点燃蜡烛,豆大的烛火照亮里间,目光所及之处都套了层暖色的滤镜。
她还不怎么会穿这些衣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穿好衣服,至于发髻她是真的不会梳,只能散着头发,拿着烛台溜达到卧房外间。
即使是这样,陆商嘴里哼着的调子也没少,而是换了个调子,边哼边巡视昨天做好的哄小孩利器——糖。
看着躺在盘子上裹着糖霜、颗颗分明的水果糖,陆商有些得意地弯弯眼睛,嘴里哼的调子也拐了个弯,变成了现代人人耳熟能详的好运来。
顺手捏了颗糖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葡萄味在口腔里绽开,陆商把糖怼到右边,漫不经心地想,等这些糖吃完,再给闺女做其它口味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这些糖包起来。
巧芝伺候陆侧妃没几天,但已经大致摸清楚侧妃的作息,这日她同往常一样,等到天光大亮才轻叩房门,听到屋里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就看见侧妃坐在桌边,右侧脸颊鼓起一个小鼓包,手里拿着剪刀正垂头专心将昨夜就送进卧房的油纸裁成和巴掌大小差不多的正方形。
右手边齐齐整整码了一堆被油纸裹好的糖,昨日放葡萄味水果糖的托盘已经空空如也。
桌上的烛台上融了不少蜡油,众星捧月般拥着上头剩下的小半截蜡烛。
陆商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先放在一边,我把这几张纸裁完就过来。”
巧芝没想到今日侧妃起得这样早,瞧烛台上的蜡烛,估计天才刚刚亮就起来了,再加上侧妃夜里不让人守夜,于是主子起床点了这么久的蜡烛也没人知晓。
这样的事再也不能发生第二次了,侧妃不让人守夜,她们偷偷派人守着就是了,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就说是夜里起夜顺道过来看看。
巧芝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就去和院里伺候的丫鬟们说说,顺便排一下班,嘴上则应了声“是”。
放好水盆后,巧芝也不干闲着,环视一圈后,准备给侧妃倒杯茶水润润嗓子。
大概是嫌茶壶碍事,茶壶连带着杯子以及盛放两者的托盘都被放在凳子上。
巧芝拎着茶壶准备重新沏壶茶,再给侧妃添茶,拎起茶壶才发现昨天夜里才添的一壶茶水已经空了。
陆商余光看见巧芝的动作,终于舍得抬头,活动活动有些酸软的脖颈,道:“壶里的茶水被我用来净手了,往后夜里,壶中装烧开放凉的水就行。”
别装茶水,她夜里口渴起来喝了会睡不着。
巧芝点说是,又看向躺在托盘上即使裹了糖霜,也依稀能瞧见颜色的水果糖,忍不住问了句:“侧妃,裹了糖霜后为何还要用纸包起来?”
点心铺子里的糖都是裹了糖霜就可以了,不会特意把油纸裁得这样小把糖包起来,亮晶晶的摆出来多好看。
“天气热了,裹了糖霜也不能完全防止糖与糖之间会粘连。”说着,陆商把最后裁好的油纸放好,活动活动指关节,又道:“裹了糖霜,再包张油纸会好一些,也方便携带,抓几颗放进荷包里,想吃的话拿一颗出来就行。”
巧芝没想这么多,现在听陆商这么一说,也觉得这样要方便许多,道:“那侧妃等我一会儿,我去沏壶清茶过来,也跟着包一包。”
有人愿意帮忙,陆商自然欢迎,她点点头,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巧芝说:“侧妃放心,我会洗干净手再包糖的!”
昨儿做水果糖时,侧妃就说过了,做吃食得先净手,这样才卫生。
陆商让她快去快回,自己则起身去洗漱,而后再让候在一旁的丫头梳头、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