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谢过妹妹了。”

陆商自然说不用谢，一直抠大工程的脚趾也暂停施工，得到了休息。

待进了万春院待客用的正厅，先前在安滢身上嗅到的药味更加明显，不过吐过一回后，陆商也不觉得难受了，抬眸瞧见主位桌上的瓷白药碗，隐隐还能瞧见里头汤药的剩余。

还有一大半，苦涩的药汁压得药碗碗壁的颜色都深了不少，看得人喉咙发紧，心有戚戚，不敢再看。

安滢的药没有喝完，因为她刚才突然捂着嘴跑出去了。

原著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准时准点喝药的安滢，因为她，第一次打破了这个遵循已久的习惯。

藏在裙底的双脚脚尖相碰，脚掌上扬。

有些窃喜，又有些无奈。

陆商想：安滢，宝贝闺女，麻麻一定会让你活得好好的，打破剧情命定的死局，然后长命百岁。

抬眸看向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的安滢，视线在她手腕上稍稍一顿，随后悄悄弯了弯眼睛。

一定会。

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替安滢把手上已经干涸的褐色药渍擦干净。

“姐姐。”

安滢放下空药碗，闻言嗯了声，手下意识往坠在腰间的荷包里探，想从里头拿出手帕擦擦嘴角的药渍。

手伸了一半，才想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方才递给陆商了，又不慌不忙地理理袖子，仿佛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想整理袖口而已。

“怎么了？”

陆商手里拿着干净的淡青色手帕蹲在她身前，仰头和安滢对视，道：“姐姐手腕脏了，我想替姐姐擦一擦。”

安滢这才看向手腕，褐色的药渍在雪白的皮肤上蜿蜒，乍一看还像是盘旋在上面的丑陋疤痕，还挺吓人的。

视线透过指尖的缝隙看向陆商，屏蔽多余的外界景物后，安滢发现，这位陆侧妃眼里的殷切毫无作伪，就好像是真的在担忧她一般。

安滢细细品了品，这种眼神，她还是在幼时亡故的母亲身上瞧见过。

想到这里，安滢神色有一瞬怪异，随即将手伸向陆商，温声道了句谢。

陆商没有看出安滢神色有异，瞧着眼前修长莹润的手，好看还香，有些不争气的滋溜一声，紧接着又赶紧补了一句：“姐姐可否从杯中倒些茶水将手帕润湿？”

安滢忽然有些不想让陆商替自己擦手了。

有点怪。

陆商抓着好看又香的手忍不住捏了捏，默默等了几息也没有听见安滢的回复，刚要再说一遍，就感觉身前的阴影大了些，轻且缓的呼吸声在上方响起，她听见安滢说：“帕子递过来些，你攥的这样紧，我倒不了茶水。”

陆商：“......”

陆商磕磕巴巴噢了一声，递出自己淡青色的帕子。

察觉到眼前人的局促，安滢心情极好地弯弯唇角，依言将帕子润湿，随后心安理得地接受陆侧妃的伺候。

站在一旁的春荷沉默一瞬，瞥见端着温水进来的丫头摆摆手，让她把水端下去了。

王妃因为身子不好，成日里总是没有什么精神，现在有了陆侧妃，瞧着人都鲜活了不少。

希望陆侧妃长命百岁，领着小姐在王府里过得快活些。

*

陆商拿着被茶水浸湿的帕子，对着安滢的手严阵以待，并不知道有个小丫头希望自己长命百岁的原因，是希望自己领着她家小姐过得快活些。

春荷伺候王妃伺候得精心，端上来的药都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因此安滢手上除了干涸的药渍外，并没有其它痕迹，这个发现让陆商松了口气。

陆商拿着帕子轻轻擦拭药渍，动作放得很轻，好像在擦拭什么易碎且珍贵的孤品，擦着擦着，还会轻轻吹一下，就怕安滢会疼似的。

——她在孤儿院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们习惯了，哪怕成年离开孤儿院自力更生后，也会定时回到孤儿院替院长妈妈照顾小孩。

小孩子多了磕磕碰碰很正常，擦拭伤口时哭哭啼啼更是家常便饭，于是擦一擦、吹一吹，这个习惯就完好地保留下来，用到了安滢身上。

湿热的鼻息喷在腕间，带着细微却不可忽视的痒。

安滢忍了又忍，最后没有忍住抽了一下手，下一瞬就感觉握着自己手的力气加大了几分，耳边也响起陆商夹着嗓子的轻哄：“好啦好啦，宝宝乖，一点都不疼对不对，等擦完手手，姐姐给宝宝买甜甜的糖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