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原本是巧芝的活计，现在巧芝不在，伺候她梳妆的丫头便换了一个，名唤玉竹。

玉竹在春风院里不显山不显水，梳妆的技艺没比巧芝差到哪去，柔顺的长发在她手里格外乖巧，几下便完成一个复杂漂亮的髻。

等巧芝拎着沏好的茶回来时，陆商已经梳妆完毕，正在用早膳。

她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见巧芝回来，咽下嘴里饭菜，端起巧芝倒的清茶喝了一口，才说：“等会儿再包，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巧芝嗯了声，知晓侧妃不喜欢人在边上伺候，轻手轻脚放下茶壶后便告退了——她还得去和其她丫头提守夜的事。

陆商对远离下人们的事不太清楚，自然也不知晓有人准备阳奉阴违悄悄守夜。

吃完早膳，陆商唤人进来撤碗碟，随后便领着巧芝净手、包糖。

陆商切糖装盘的时候大致数过，葡萄味的和寒瓜味的糖各一百二十颗左右，葡萄味的她早些时候已经包好了，现在就只剩下一百二十多颗寒瓜味的没包。

两个人包的速度比一个人包的速度快，不到半个时辰，寒瓜味的糖便全部包好了。

陆商没让巧芝白帮忙，让她两种口味的糖都抓了些，自己吃也好，还是和小伙伴分也好，那就是巧芝自己的事了。

*

万春院小厨房的厨娘姓方，手艺极好。

侯府派人接安滢那天，方娘子烧了一大桌子菜，全部都是安滢爱吃的，只不过很可惜，她一口没有吃上，就被押上了马车。

大抵是害怕侯府嫡女逃婚、庶女替嫁的丑闻泄露，她自小生活的庄子被一把大火烧尽，里头做事的丫头、婆子也尽数发卖，唯有红玉在外逃过一劫。

得知消息的安滢当即口吐鲜血，昏迷了大半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硬是撑着身子，在红玉手心上写：把她们找回来。

红玉在外奔波数日，才堪堪找到方娘子的身影，几经周折才把人送进王府，做了安滢小厨房的掌勺娘子。

方娘子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伺候在小姐身边，看见小姐消瘦的身子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小姐当成要出栏的猪养，但是小姐拉着她的手说：“阿麽，我的舌头坏了，好些滋味都尝不出来。现在勉强还能尝出苦味，若是可以的话，阿麽可以把菜做得苦些，这样我便尝得了味来。”

方娘子每做一次饭，就会想起这话来，越想就越替自家小姐委屈，委屈的厉害了，还要扯着袖子揩眼泪。

“阿麽。”

方娘子扯着袖子揩眼角，没听见有人叫她。灶炉里的柴烧得旺盛，跃动的火光照在她身上，能清楚地看见方娘子侧脸的疤，这疤极长，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垂。

“阿麽。”安滢又叫了一声。

这次方娘子听见了，循声望去，便看见小姐站在她身侧，右手拿着绣样精致的团扇，手上的细玉对镯映出灶里的火光。

一闪一闪，引人注目，又格外耀眼。

可方娘子却宁愿这对细玉镯不戴在小姐手上。

方娘子瞧见安滢，心里自然是极为欢喜的，但她却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没有瞧见别人才松了口气，她看着安滢，开口时语气熟稔，“小姐怎么跑这里来了？阿麽的灶才烧，可没有小零嘴让你解馋。”

安滢早就将其他人打发走了，就连春荷也没留在身侧，她靠在方娘子肩上，闻声笑道：“那是我来的不巧了，没在阿麽这里讨到零嘴。谁叫阿麽厨艺好，就连极为普通的点心做的都比膳食斋的好吃。”

膳食斋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糕点铺子，哪怕是一块最为普通的绿豆糕，都得要好几两银子，贵是贵了些，味道却是极好的。

方娘子被哄得呵呵笑了几声，她做糕点的手艺哪里比得过膳食斋，只当是小姐在哄自己，想说“不妨事，小姐想吃什么零嘴，阿麽都给你做。”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家小姐出身金贵，虽然是庶出，那也是京城家世顶好的女娘，可惜才将将满月便被送到庄子里，现在被接回京城，却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失去了，只能顶着“安滢”的名字在王府里讨生活。

于是，方娘子只能说：“你呀，只会缠着阿麽说这些好话。”

安滢没接话，只是笑了一声。

她靠在方娘子肩头，静静盯着灶里的火光，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说：“府里来了个新人，叫陆商，闹腾的很。她说要日日都来万春院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