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商想，安滢真的好好看，家里有这么漂亮温柔的老婆，男主也忒不知好歹了点，居然还从外头带了一个回来，啧。

吃完午饭，陆商原本就想着和安滢多接触接触，也就没急着走，于是在小坐片刻后，就看见春荷端着药碗进来了。

陆商嗅着空气里弥漫的药味，总觉得方才好不容易吞进肚子里的药膳在翻腾，悄悄按住腹部慢慢揉了揉，试图缓解胃部的不适。

耳朵却清晰地捕捉到勺子翻搅药汤的动静，于是蔓延在鼻间的酸苦药味便愈发明显。

陆商按揉腹部的动作和力道都加大了些，眉心也不由自主地拧起，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涂了口脂的唇在近乎苍白的脸上异常夺目。

饭前吃了碗甜滋滋的木薯丸子，让许久不曾吃过甜味的嘴巴变得挑剔，现在端着以往喝惯了的苦药汁，心里居然久违的浮现出一丝抗拒。

安滢缓缓眨了眨眼睛，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觉得不适，捏着勺子搅动药汤，慢慢整理思绪，还没有理出什么头绪来，就听见春荷惊呼一声，抬头就看见陆商跑走的背影。

点缀在发间的步摇珠翠迎着阳光摇晃，有些刺眼。

温热的汤汁溅在手上，流下蜿蜒的褐色痕迹，身上原本就苦涩的药味浓郁几分。

安滢抬起还在往下滴药汁的手，没擦，只是轻轻甩了几下，便跟在陆商身后追了出去。

春荷哎呀一声，一把捞起桌上溅了些许药汁的团扇，紧跟其后。

陆商没跑多远，扶着院内乘凉的玉兰树吐了，紧跟在她身后的巧芝，默默给她顺气，让她好受一些。

王妃院里的膳食，是王府公认的难吃，一道看着人畜无害的清炒时蔬都能让人生出一种在吃黄连的错觉。

自家侧妃能有说有笑的吃完一顿午膳，已经很不错了，现下胃里翻滚受不住，也实属正常。

——毕竟王妃院里的膳食，是王府里公认的，一言难尽。

陆商才吐完，觉得嘴里苦得厉害，刚想叫巧芝给她倒杯水，眼前就出现一只握着水杯的手。

指甲修剪圆润，骨节分明修长，一对细玉镯坠在腕子上，发出叮当脆响。

不用抬头，陆商就知道，这手的主人是安滢。

她仰起头，眼里还有因为呕吐激出的泪水，濡湿的睫毛三三两两并在一起，因迎着阳光，不适的眯起眼睛，于一片模糊中看见了安滢的脸。

真好看。

听清楚陆商呢喃的贴身丫鬟面面相觑，即使王妃的性子再好，这个时候也不敢抬头去看王妃的脸色，只能在心中附和一句，王妃确实生得好看。

安滢离陆商更近，自然也听到了这话，她神色不变，拿着茶杯的手往陆商面前凑了凑，腕间的镯子相碰发出叮当脆响。

陆商在这脆响声中，听见安滢说：“喝些水漱漱口会舒服些。”

她扶着树干轻轻喘了口气，伸手接茶杯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许羞涩的笑，眼眶里要掉未掉的泪珠，因着这一动作蹦出眼眶，顺着脸颊一路滑至下巴，最后隐入白皙的脖子不见踪迹。

拢共没和闺女见过几次面，好感都还没有怎么刷呢，就让闺女撞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了。

这样想着，陆商举起手中的茶杯，仰头将杯中的温水全部灌进嘴里，动作十分豪迈，随后熟练地鼓起腮帮子左右漱口，再把水全部吐出，将遗留在嘴里的怪味尽数冲走。

听见库嗤库嗤漱口声，安滢微不可查的扬了扬眉梢，视线在人两侧交替鼓起的脸颊上停留几瞬，随后拎着水壶为陆商蓄水。

如此几次，陆商才直起身子，接过一方绣着竹叶的素色帕子，在安滢温和的目光下，矜持地擦了擦嘴角。

也是在这时，陆商才发现自己身边居然围了这么多人！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古代大家闺秀哪有像她那样漱口发出库嗤库嗤这么大动静的！

两人被引着往前厅走，自会有院里的侍从处理。

“我...”

安滢轻轻嗯了声，想听听陆商会说些什么。

陆商现在什么都不想说，脚趾熟练地开始抠地，甚至想两眼一翻直接厥过去，最好睁开眼就是美丽没有尴尬场面的第二天。

“我只是...”

陆商手上还拿着手帕在嘴角轻擦，说到这里，她猛吸一口气，嗅到手帕上的药香，意识到手里的帕子是谁的时，说话都开始磕磕巴巴，“贪吃多吃了些，没想到居然闹了笑话，还请姐姐见谅。”

安滢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陆商会这么说，她轻声道：“妹妹若是喜欢，也不是只有今日这一餐饭食，万春院总有妹妹的碗筷备着，常来便是了。”

陆商自己说的要天天来万春院，和安滢亲口说的可不一样，前者是蹭饭，后者却是邀约。

将绣有竹叶的手帕小心收好，准备回去洗干净再还回来，陆商乐滋滋收手帕，没有留意到站在身侧手帕主人脸上转瞬即逝的冷意。

嘴里还在说：“那我明日给姐姐带另一种吃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