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静静窝在谢慎怀里,与他玩了许久的眼神躲猫猫,梦魇留下的恐惧终于在他有节奏的轻拍全部驱散,才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襟。
然后埋进去,猛猛吸了好大一口。
没有雪气的松木味叫陆佳安心极了,她安逸得舒了口气,于是,口鼻间的异味熏了她一个猝不及防,陆佳才后知后觉想起下午那一遭,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努力往被子里拱去。
没想到被人半途拦截下来。
不解抬眸。
谢慎怕她没好全,指腹摩挲着她微蹙的眉心,追问道:“是哪儿不舒服了?”
陆佳羞极了,想往墙边滚,但谢慎框得紧,没得逞,捂着嘴嗡嗡道:“我臭。”
瞧她此刻小脸通红,还有心情害羞,谢慎悬着的心才放下,招玲珑给陆佳端了漱口的茶。
不过陆佳漱口时还不忘低头左右嗅嗅,幼兽似的,谢慎不禁莞尔,说道:“珊瑚怕你难受,趁你睡着时擦拭过。”
真的?陆佳顿住,眼神像是信了谢慎的话,可耸鼻的动作却停不下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还是有一股味?
狐疑道:“真的不臭吗?”
谢慎点头嗯了一声,只是见陆佳很不舒服的样子,起身道:“今日张老为你扎过针,不宜沐浴。这样,让她们打水进来、再替你擦拭一番罢。”
打水进来的除了珊瑚,还有一个眼熟的侍女,陆佳记得她,昨日端合卺酒、还让她少喝点。
她朝陆佳行礼道:“婢子叫春燕,是国公府给您的大丫鬟。”
陆佳这才知道,大婚前,谢慎特地将濯缨院原来的下人们都清了出去,今天下午原该让陆佳挑选下人的,但她身体不适,这事就推迟到三日回门之后了。
只是,院中只有珊瑚和玲珑伺候难免捉襟见肘,谢慎便提前让伴鹤、春燕过来伺候。又因伴鹤是小厮,屋内只有春燕给珊瑚二人打下手。
春燕人如其名,叽叽喳喳的:“夫人您不知道,前儿小公爷千叮咛万嘱咐,要婢子一定记得提醒您,可又怕您不听婢子的,特地交代伴鹤要把合卺酒温好,说是温酒不伤身……还有下午的时候,小公爷担心您难受,让婢子们伺候您的时候手脚轻点儿……嘿嘿,夫人,婢子还是头一遭见小公爷这么体贴一个人呢……”
说得陆佳脸红扑扑的。
直到晚些喝助消化的山楂陈皮水时也没退下。
谢慎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不烫,才问起陆佳今日见了长辈的感受来。
“可是被父亲吓着了?”
据张御医诊断,若非陆佳惊恐气乱,偶尔吃得撑了些,也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
回想宁国公时而暴怒、时而阴阳怪气的模样,陆佳忐忑不已,躲进谢慎怀里好一会儿,才细声道:“父亲,好凶。”
“他……不是故意凶你。”谢慎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再者,明日他该回京郊大营去了,不会再胡乱发火,以后也就休沐日回府歇息几日,不怕。”
话是这么说,陆佳还是做了噩梦,好在有松木香萦绕左右,又抱着神仙夫君结实可靠的腰身,梦里长着獠牙的野猪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次日按照规矩,回门前去给公婆请安,宁国公果然和煦许多。早膳间反复叮嘱谢慎要循规蹈矩,才离开国公府,打马出城去。
*
与回岗的宁国公不同,同为皇帝心腹的宰相早已率文武百官已在大庆殿等着拜表称贺。
大庆殿前方设置了宰相的捧表位和礼部的押表案位,左右列百官班位。巳时二刻,宰相请礼部尚书取表,尚书授表于相。
宰相捧表朗诵:“文武百僚具官臣某等言:伏审庆兴十五年九月十四,陶公之外孙女陆氏公主出降而归宁者。
臣某诚欢诚忭,顿首顿首。窃以帝乙归妹,以贵而行;王姬秾华,下嫁成德。然未有以封狼居胥之殊勋,易金枝玉叶之盛礼,如今日之盛者也。
谢氏子者,冠军之风,定远之俦。陛下嘉其勋,欲酬以茅土之封、节钺之贵。而谢氏子伏阙陈情,辞爵让赏,曰:‘臣无他愿,愿以封狼居胥之功,易公主出降之礼。使臣执雁告期,以慰先臣泉下之灵。’
恭惟皇帝陛下,齐家治国,睦族雍民。笃念师臣之至情,追成先傅之遗孝。陶公者,陛下之师也,功在社稷,泽被生民,其在世血脉唯余陆氏也。陛下念旧勋而恤遗孤,以天属之尊,下王姬之贵,降于陆氏,俾续师门之祀。
臣叨陪兴运,获睹盛仪。虽句胪中绝于九宾,然呼舞外均于百兽。瞻天望圣,激切屏营。臣无任。
谨奉表称贺以闻。”
诵毕,再授于閤门使呈交奏御。
丞相率百官行再拜之礼,礼毕。
有内侍于殿外高声道:“宣赐百官金银钱盛包子有差。”顿了顿,续道,“礼部有敕,朕闻礼部勤劳王事,典仪繁重。今礼已成,特许礼部官吏即日起歇泊三日。”
参与称贺的百官正喜气洋洋的将刚得的赏赐揣兜里,听了这旨意,瞬间垮了脸:礼部再忙,能有他们忙吗?
暗暗白了眼那侧相互道喜的礼部官员,喜悦皆淡了几分,沉默回官署上值。
同样要回去上值的宰相皮笑肉不笑走到礼部尚书旁边,眼神往他手里捏着的赏赐瞄,挑眉道:“你如何了?”
说罢,故意颠了颠新得的略鼓的荷包,响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