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不欲多说,只揣手赶人道:“慢走、不送。”
瞧他这样,宰相心中有数了,他们这个陛下啊……遂笑了两声,语重心长道:“老李啊老李,你说你跟陶敬之也算多年挚友,不就是个公主封号,何必跟陛下过不去呢?你看看,这不就被……”
“去去去、什么过不去?”李尚书打断他道,“礼不可逾,敬之当年能三拒先皇恩典,今日若泉下有知,也必不会允了外孙女的公主之封。”
宰相直接上手拽李尚书衣袖:“那你怎不否了这仪式……”
“稚子何辜!”李尚书烦他了,反手将赏赐扔他怀里,是同样还算鼓囊的荷包,他顺顺衣袖,道,“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你自便,我还要回礼部安排人假期值班。”
昂首阔步离开大庆殿。
宰相惊觉自己想差了,低头自嘲一笑,又抬首,晴空下大步追上李尚书:“老李,你的东西、东西!”
*
相比大庆殿严格的称贺流程,福宁殿内温馨太多。除帝后及未出阁的九皇子外,在京的皇子都携了王妃进宫观礼。
陆佳头一次见这么多王爷,有些胆怯,于是见礼之后,庆兴帝就把凑热闹的皇子们都赶出了殿:“既然来了,不若去各宫见见你们母妃。”
才设午宴。
陆佳坐在皇后与九皇子中间,谢慎则在庆兴帝手侧,一口菜,许多话。
庆兴帝闲聊似的问道:“朕记得你城外庄子种了不少粮食,今年收成如何?”
“良田约莫在一石上下,次等些的则不足一石。”
庆兴帝不禁叹气:“到底比不上江南、梁洲。”
谢慎沉默,江南为国之粮仓,亩产最低两石,高能到六石,且江南水乡四通八达,大雍民用粮食十有八九来自江南。梁洲虽不及江南,高者亦有三石,地理之故,其税收可直接用于驻扎羯戎防线的边军,不再劳朝廷拨款。
“……西戎。”庆兴帝停著,问道:“周伯雷此人如何?”
周伯雷为现任梁洲总兵,谢慎入梁洲查粮济灾时,与之共事过,略微思忖,答:“刚正不阿,严于律己,有他在,梁洲军军纪严明,很得民心。”继而举例两三。
庆兴帝挑眉,叫来梁怀俭,颔首:“你看看。”
梁怀俭呈上一封皇城司密信,谢慎迟疑接过,在庆兴帝示意下打开。只见上面清楚记录了周伯雷日常,正事无误,却有一部分描述寻欢作乐的文字极为伤眼。
谢慎愕然。
庆兴帝再问:“可堪大用?”
谢慎沉默良久。
庆兴帝再颔首,梁怀俭再上一信。相与野战者其妻,家世清白。二人育有二子,皆留京侍奉祖辈。
“人前分寸守礼,人后不拘小节,有软肋亦无伤大雅,可用。”庆兴帝道,“知礼啊、你可明白?”
谢慎起身作揖回道:“臣受教。”
而这边,陆佳直勾勾地盯着正听庆兴帝训话的谢慎,见他起身,手攥紧了银筷。
皇后寻着她的目光,嗔怪地掐了庆兴帝腰间一把:“吃饭呢,不许欺负小辈。”
可怜庆兴帝吃痛了还要安抚妻子,往皇后碗里夹了一片烧羊,轻声道:“我哪有?”抬眼,见陆佳碗里空了,也给她夹了一片,“乐安也吃。”
陆佳软软道了句谢。
旁边的九皇子见了,捧碗笑道:“阿爹,我的呢?”
“臭小子,我还能少了你的?”单听语气,庆兴帝很嫌弃九皇子似的,却给他挑了最大的带厚油的一片烧羊。回手给谢慎也夹了一块,让他赶紧入座,“既是家宴,无需多礼。”
见陆佳依旧紧紧盯着谢慎,没有动筷的意思,问道:“我记得你挺爱吃这烧羊的,怎么不吃?”庆兴帝眼含笑意,“安心吃吧,谢知礼陪你进了宫,丢不了。”
陆佳小小嗯了一声,颤颤的,仔细看眼睛,竟然泛着泪光。
庆兴帝想到昨日梁怀俭的回话,警惕道:“乐安你哭什么,难不成,又腹疼了?”
就要传御医。
陆佳连连摇头:“不是……”她哽咽道,“陛下真好……比父亲好。”她举例道,“陛下会给我和神仙夫君夹肉,肉好吃……”
听得皇后心间发酸,疼惜地摸了摸她发间。
眼看着小哭包要把大哭包带哭了,九皇子连忙招呼她们吃菜:“佳佳姐,别光吃羊啊,诺,秋日的螃蟹最肥美了,你尝尝这蟹酿橙。”
只一口,陆佳就被鲜得眼睛亮晶晶的,人也精神了,九皇子笑着招手把自己的随身内侍叫来,“汪德康,送两筐螃蟹去宁国公府上,对了,再送两头羊,要肥的!”
汪德康得令后跑得飞快,差点撞上刚到门口的夫妻俩。
定睛一瞧,连忙下跪行礼:“小的该死,竟冲撞了赵王、赵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