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接过锦囊,攥紧,茫然对着空气点头,听着越来越模糊的声音,倒头睡去。
不过这一觉陆佳睡得并不安稳,翻身时,好像有什么硬物硌了下腰窝,探了探,竟摸着一枚花生。
陆佳下意识捻开,迷糊间尝了尝味道,嘴巴里蜂蜜水的味道还没散去,花生的醇香又扑了上来,陆佳便在咀嚼的沙沙声中清醒了。
醒来后才发现自己正身处红帐罩着的拔步床里,许是红帐半掩着,床里并不昏暗,旁边梳妆台上的梳妆匣前方躺着一个打好了结的锦囊,是刚才的……
“夫人,您醒了?”陪嫁侍女珊瑚的声音透过红帐传了进来。
陆佳打量了下桌上的梳妆匣,将同心结收进二层的小抽屉中,掀开月亮门上的珠帘出去。
珊瑚见陆佳下床出来,上前恭敬道。
“小侯爷去前院礼宾了,特意交代婢子伺候夫人解髻更衣。”
陆佳便在一侧的小榻坐下,费了一早上梳成的发髻几息间就散开来,陆佳在珊瑚的伺候下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澡,换上宽松的红色寝衣,拿了一本画工精致的小册子,倚着门槛脸不红心不跳地翻阅起来。
画册上不过是一些赤条条的人,虽说梁洲的抚恤措施施展得好,陆佳没衣不遮体过,但也曾见过从西戎过来的惨兮兮的难民,实在不明白娘娘给她画册时脸为何红成那样。
婚房离前院不算很远,时不时能听见中气十足的起哄声,陆佳将画册随意放到一旁,懒洋洋地将下巴垫在门槛上往院门口看去,只有珊瑚正在那边听门。
如果可以,陆佳更想趴在那边等神仙夫君回来,就像以前,天狼等野狼从山里回来那样。只是娘娘叮嘱过,换上寝衣就不能随便出屋了,叫宫女内侍们瞧见不好,会失了主人威严。
陆佳打量着这座将来生活的院子,除了娘娘赐给她的两个陪嫁侍女,珊瑚和玲珑外,似乎再没有其他人了。
这儿不像宫里,没那么多人盯着,应该损失不了威严吧?
“夫人,婢子煮了碗燕窝粥,您可要尝尝?”
玲珑端着木盘过来,瞧见陆佳正趴在卧房门口,熟稔地蹲下,笑眯眯哄她道:“肯定比刚才用来醒酒的蜂蜜水甜。”
陆佳醉了酒,并不记得自己怎么喝蜂蜜水的了,这会儿闻着燕窝甜丝丝的香气,才惊觉饿了。说来陆佳在宫里的时候,虽有多餐,却从没吃饱过,立刻起身跟玲珑回桌边喝了粥,才带着好像还是空荡荡的肚子又趴回门槛边,打了个哈气。
“天色不早了,玲珑姐姐,你和珊瑚姐姐回去休息吧。”陆佳见玲珑收拾碗后,跟珊瑚一个在院子边、一个在屋边守门,贴心道。
在宫里的时候,守门等传唤的事落不到像玲珑、珊瑚这样的贴身宫女身上,只是出嫁前,陆佳无意中听见被皇后娘娘赐给她当陪嫁的小宫女跟她的小姐妹说不想和她出宫,才向皇后娘娘求了恩典。
以前听清风观观主对香客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凡事自有定数,善信何必强求?
陆佳在宫里时就一直是珊瑚和玲珑伺候,现在她们还愿意给她当陪嫁,她已经很感动了,哪里再忍心让她们多做这些不属于她们份内的事?
于是等谢慎礼宾后回来,迎接他的,是更深露重还敢只穿件单薄的红色寝衣趴在院门口等他的陆佳。
濯缨院中照路的烛火忽明忽暗,疑似他新婚夫人的人披头散发趴在院门后的石子路上,一向淡定的谢慎难得迟疑的驻足了。
陆佳察觉到来人,看清容颜,欢喜又颤抖地叫了一声神仙夫君。
真是她。
听见模糊的夫君一词,谢慎叹了口气,缓步上前,俯身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夜里凉,怎么不在屋里休息?”
“在屋里会困,娘娘说过,要我醒着等你回来的。”
在宫里养了数月,陆佳早不再是能硬抗雨打风吹的小可怜了,此时冻了半宿,又从凹凸不平石子路上起身,果然,腿麻了。
好在谢慎并不是一个严苛的人,见陆佳步履踉跄,就递过来一只胳膊,让陆佳扶着,二人一块儿慢慢往屋里走。
待谢慎去浴间沐浴更衣,陆佳在拔步床间换下衣摆脏了泥的寝衣,才注意到膝盖上好大一块淤青。也是这时,陆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那些积年留下的茧子,在几个月的精心呵护下,都消失不见了。
怪不得才趴了一会儿,身上哪哪儿都不太舒服。
变得光滑的膝盖纵然青了,也比以前有厚茧的时候好看许多,陆佳有些晃神,不知为何,心间竟空落落的。
“伤着了?”
谢慎不知何时更衣过来了,陆佳连忙放下裤腿迎他,不过,谢慎并未进床,而是转身从远处博古架上拿了个玉瓷瓶过来。
“这是御赐的玉露膏,可活血化瘀,你……自便?”
陆佳隔着月亮门接过玉瓷瓶,见谢慎再次背身离去,小心翼翼揭开瓶盖,将玉露膏涂在膝盖上。
冰冰凉凉,和在宫里时皇后要她每天涂的护肤膏差不多,怪舒服的。
等把玉瓷瓶放到梳妆台上,谢慎才越过月亮门进来,还单手携了一个巨大的木箱,瞧着跟陆佳肩宽差不多长,宽度、高度跟她小臂长差不多。
陆佳往床里缩了缩,给谢慎腾位置。
只见谢慎从床尾拿了个可折叠腿的小几摊开,在床上放稳,才将木箱放小几上。
木箱里有一大半是巴掌大的地契,还有一小部分是册子模样的,像是专门记录人情往来的礼簿。
陆佳疑惑地看向谢慎,他便解释道:“这些是我自幼存下的产业,你我夫妻一体,当悉数告知于你。”
陆佳恍然大悟,也从床里出去,手脚并用地爬到一个靠墙的、齐人腰间的宽大紫檀木箱旁,扒拉好一会儿,终于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螺钿箱,螺钿箱整体比谢慎的木箱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