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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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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瑾的话犹在耳边,顾长渊又问林疏,乔然仍旧没有音讯。

***

月高升,院内一片寂静,几点星子在夜空探头。室内,沈煜披上衣,赤足走出去。厅的一边,五花大绑的人和他对个正着,怔怔一瞬,二人同声:“你怎么在这儿?!”

沈煜尚没反应过来,沈珩先看向他出来的地儿,跟着拔高了音:“好啊!我说顾长渊半夜发的哪门子疯!原来你们早就勾搭上了,早就有一腿了!!”

沈珩言之凿凿。

沈煜还懵着,闻言道:“顾长渊呢?”

问沈珩不如问顾长渊,起码能知个原委,哪晓沈珩直接说:“死了。”

沈珩一言,激起千层浪。前有沈煜陡然想起林中所遇,顾长渊险些死在箭下,后有顾长渊打外来,心下正因沈煜的毒焦急着。不用一来二去,沈煜光着的脚板直接踹到沈珩胸口,顾长渊紧跟着搬起沈煜——脚踩上沈煜方才踹皱的衣。

顾长渊碾着。

沈珩只觉胸口压了千斤,头昏脑涨间,听顾长渊说:“你说什么!”

他语气实在不悦,戾气十足,沈珩也不相让,自牙关挤出:“说你和我四弟......私情、暗结......”

顾长渊松脚了,下人送来鞋,他放沈煜站鞋上,顺便“禀”刚刚审出的消息。“他屋里还有当时用剩的药,陈吉和郭慎去取了。”

顾长渊看沈煜,好像不在意被沈珩听到,又似故意说给他听,顾长渊说:“修远差了人去请付师兄,如若有假,我杀了他给你陪葬。”

晚风摇曳了烛光,它们忽闪在顾长渊脸上。沈煜看了片刻,顾长渊的长相其实很俊朗,但被气势掩盖了。此时,沈煜凝视那双眼,威风唬人之余还有万般柔情,他没忍住嗯一声。

“狗男女!!”

沈珩不干了,怒骂。大抵觉得形容的不恰当,遂在顾长渊睨来时改作:“狗男......们!”

们!!

“身为绥国大将,堂堂定国侯,竟与一个男人纠扯不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九泉地下,顾长渊,你对得起你爹娘吗?”

“确实对不住。”顾长渊信口诌来,“我爹死前与我说,凡心怀诡异者,必杀之。二殿下的储君位从何得来三殿下最清楚,毒杀亲弟弟,殿下很是坦荡啊。”

沈珩驳道:“屁的亲弟弟!贱人奸夫,也配和我并论!”

沈煜的眼尾微微合上了,顾长渊虽没看他,余光却有瞥见,心中疑团顿时得到解惑。顾长渊一直不懂,沈既白最疼沈煜,既便分别数年略有生疏,总不至于淡漠到任他一人冬居冷院。

原来如此。

顾长渊冷了声儿:“沈既白同你说的?”

“还用父皇说?!”沈珩挣扎着坐起,他手绑在身后,腿捆得结实,坐姿难以移动,便拿一双不屑的怒目瞪沈煜,嘴里说道:“你瞅瞅他的模样,哪里像父皇。便是和他娘沈令仪,除狐媚子脸型,可有半分相似?余下的像谁,君侯当思量清楚,莫叫底下将士寒了心。”

目光相接,沈煜面无表情,眼睛深邃的像要吞了他。沈珩骂咧咧添上:“都是狐狸精!一个勾搭父皇,朝三暮四;一个勾引上将军,不知廉耻。”

顾长渊刚要开口,但听沈煜轻轻说:“妾室之子,言正妻是非。沈珩,打侧门进的可不是我娘。”

沈令仪乃明媒正娶,林知绾算什么,她是沈既白在沈令仪丧子休养期间带回的女人,既没纳妾一仪,也没红烛喜帐,一顶民间轿就抬进了门。若细算,沈珩兄长沈慕,更是林知绾在未进宫前和沈既白暗结的珠胎。

沈珩煞白了脸。

又见沈煜慵懒抬手,捏顾长渊下颌,挪向自己端倪着。须臾,偏头看沈珩,慢声道:“狐狸精也好,不要脸也罢,我能叫他为我所用,你羡慕不来。”

“羡慕个鬼,”沈珩高昂的头低下来,低声咒骂:“屁l眼捅穿的东西。”

他声音小,几不可闻,顾长渊耳力惊人,听得一清二楚。顾长渊没吱声,只眼神变了变,意味不明,而后接过旁人递来的衣,披沈煜身上:“带他下去。”

屋里只剩沈煜、顾长渊,门大敞着,月光流泻进室内,皎洁成片。沈煜趿着鞋,拢着衣,坐上凳望院处的景,没有出声。

人生于他好像很漫长。

他看顾长渊,有那么一刻,沈煜想要坦白一切,诉说过往。想要告诉顾长渊,真正毒杀他的人是他的生父沈既白,可对上顾长渊的眼,他沉默了。

他的不幸凭何顾长渊来担?

“还有你舅舅沈巍。昔日垣城一战,邾军截断运粮道,他受困不过数日。仅数日,竟屠我顾家军一百零八将士!拿一百零八条人命充饥!!”

顾长渊厉声诘问的话还在耳畔。

对于沈巍,沈煜已经不大记得了,争议最多的莫过于垣城一战。一百零八条人命,是沈巍欠了顾家。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换成他呢?他会和沈巍一样,用一百零八条不相干的人命换全军安然吗?

从前不会,现在......沈煜不知道答案。

树下阴影凝变成男人的脸,他抓住沈煜的腿,求他救他。顾长渊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边,搭上肩的手温热而有力。沈煜不禁说:“倘若你是我舅舅,会如何。”

沈煜不是在问他。

同看向树,顾长渊说:“夜深了。”

沈巍像是横在顾长渊和沈煜之间的梁,顾长渊不愿去碰,仿佛碰了,沈煜就会化作树下影,连带那点不多的温情消失在晚风。

“洪业二十三年,我爹任翰林学士。四月又五天,李承治篡位弑兄,其禅位诏书经了我爹的手。那年峤哥十二,也是那年,我爹登上了帝位。”沈煜凝视顾长渊,继续说:“他没接他们过来。”

“沈巍叛主,沈既白负义,沈峤于他母亲受辱时藏在箱里不敢出来,兄长倒是硬气了一回,可我在洛川听闻,沈既白还在洛川时,他曾当街行凶,后来沈既白请人吃酒,草菅人命便成了行侠仗义。而我,顾长渊,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沈煜话音未落,萦之“从天而降”。它跃得高,壮硕的身躯窜过沈煜的脑袋,脚掌还没着地,顾长渊就听沈煜变了说辞,同时提高了音量:“我错了!”

萦之落在顾长渊后面,沈煜仰高的脖颈瞬间低下,他背后的手拿到前边,下意识地抓顾长渊衣摆。

“怕什么。”顾长渊笑道,一边揉沈煜脑袋。

萦之露出头,叼在嘴里的肉团适时呜咽起。沈煜不敢动,目之所视,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从萦之嘴里掉下来,不待辨出,这虎又走了。

经它这么一闹,沈煜呈现出的眼神干净如晨间露,不染尘埃,特清澈。顾长渊就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腰,偏沈煜不恼,还怯怯地问:“这、什么?”

“不知道。”顾长渊不认识,见沈煜不可思议的表情,学沈煜般眨眨眼。恰林疏交代完事情进来,闻言道:“刚生的幼犬。”

虎,沈煜惧怕,犬可就只有好奇了。他俯下身,欲摸的动作忽地一顿,缩回来了。许是犬母遭遇意外,以致犬崽尚不能站立就流浪在外,顾长渊说:“得亏遇到萦之了,不然更深露重,怕是难活。”

沈煜点头,林疏去仓库拿旧衣,顺便抱了柴房用剩的干草。沈煜先睡,翌日起床犬崽已从一只变成五只。

萦之守在边上,沈煜瞥了眼便到廊下晒太阳了。不多时,下人送来粥,包子刚到嘴边,萦之来了——叼着精挑细选的小家伙。

而后准确无误地丢沈煜鞋上,退上步,与之对视。

沈煜:“......”

林疏没在,他是衙内管事,忙。陈吉被顾长渊派去找麻烦了,还没回。顾长渊本人大概又去军营了,下人在,但萦之不听下人话。

踌躇半响,沈煜咽下手里的包子,舀上勺米汤,望着萦之低下身。幼犬似饿了,闻味吐出点舌头尖,砸巴味儿。

它没吃到汤,眼睛也没睁开,嘴边倒是干的有食物的渣,糙饭残羹,萦之看不上。意识到这点的沈煜噗嗤笑了,他把勺子抵到犬崽嘴边,轻轻塞进去,观萦之原地不动,试探探去抱。

近午的阳光带着炙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尤其怀中的犬,软乎乎毛茸茸,沈煜喜爱极了。正喂得起劲,林疏出现在院门前,他说:“把幼犬悉数带去前院。”

至于做什么,他没说。沈煜信林疏,左右闲来无事,怀抱犬崽便跟在了后边。

沿道过去,熟悉的身影背光站在亭子外,丈余,老者携壮汉妇人一字排开,小儿则在妇人前喋喋不休。

“劳老丈看看,丢失的可是这些?”林疏站定,示意下人送上抱来的犬。

辨认间沈煜回首,萦之定在不远处。它看沈煜,沈煜看它,道的尽头,顾长渊将视线从萦之那里换至沈煜,只见沈煜慢慢转回身,视线落地上,手嘛,悄悄往后背。与此同时,幼犬的嘴被捂上了......

“是,是。”老者忙不迭道:“多谢,多谢将军。”

壮汉感动到涕泪横流,得而复失的喜悦溢出胸腔,跪地未落之际林疏拦了把,说:“使不得,要说此事是我管教不当,老丈不行怪罪已是大恩,怎敢受你们一拜。”

事情到了这里,真相已然大白。什么母犬遇意外,分明是萦之虎仗自己势,硬生生从人家狗窝抢走了幼崽,还被狗主人家瞧见了,抓个正着。奈何人不能与虎斗,况还是上将军家的虎,思前想后,才于今早鼓起勇气,上门讨个说法。

顾长渊的脸全丢光了!

更叫他讪然的是,沈煜还藏着只,且没有任何拿出来的意思。小儿数着,然后道:“少了只,爹爹你看,是不是少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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