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邾王军攻城前,沈珩曾借林知绾寿辰前往矜州,于偻家酒馆宴请了人。他走后城中发生命案,同他交易的那伙人全死了。而他来榆城,遇见钱九郎之妻,便是将购来的毒送与沈慕。”
陈吉禀探查到的消息给顾长渊。
顾长渊看沈煜,其意很明。沈煜则挪移视线,忽而和顾长渊对视,忽而看看陈吉,一脸的茫然。
他可无辜了。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沈煜说。
顾长渊不信,他道:“是吗?”
沈煜特真诚:“是。”
“方子呢?”顾长渊转去问陈吉。
陈吉说:“据沈珩身边的人讲,当时只给了东西,并没有什么方子。”
沈煜侧首,朝向顾长渊,孩童般学舌:“只给了东西。”
顾长渊:“你闭嘴。”
又问陈吉:“没了?”
“沈珩进城后四下找人打听,那伙人街头地痞,成日游手好闲。遇他们这般大张旗鼓,我想着得此机会,势必得留有线索。深了一查,才知这些人皆不被亲朋邻友所待见,其行事,俱不知。行商贩子倒是和其中一人有过交道,言及那人玩笑,医药铺子到处都是,随便抓上两副,谁人又知真假?我至附近的铺子,里面的人却道他们不曾去过。物的来处,没查出。”
陈吉避开了令顾长渊不悦的字眼。
顾长渊复凝沈煜,眼神狐疑,沈煜瞧出了,立时怒道:“我一回都就被关在院里,上哪儿知道这么多!真当我能未卜先知。”
二人瞠目,萦之发出低吼,似警告。沈煜还在和顾长渊对视,一边对视,一边默默抬落地的腿到椅子上,盘着,气势不那么足了......
“过些日粮草要行运输,往年都是郭慎去,这次不如换成陈骁。”徐则提议说,“陈老将军虽不在朝中,于沈珩、沈慕之母到底存过份恩情,倘若由陈骁出面,道明查得的事,再言其中厉害关系,或能使他交出解药。即便没有,提供些线索也是好的。”
外面的雨下大了,守卫放帐门,萦之一跃而出。
“我与他一起——”
顾长渊话音未落便被徐则打断,徐则急道:“不可!”
“朔州兵马尽在三哥麾下,林姨去后,他一改从前秉性,即便对......”沈煜顿了顿,他忽然不想称呼沈既白,“即便对他有所不满,终不似我这般欺君罔上。二哥为太子,将来必成一国之君,三哥无大志,沈家的江山只要不落旁人的手,他不会说什么。可你若去,事情就不同了。”
“沈既白不会放虎归山!”
帐外传来声音,王林打帘,顾念秋入内。他把视线锁在沈煜身上,白净的脖颈上,摆着张祸国殃民的脸。顾念秋语气不悦:“你救殿下犹如司马昭之心,如今再为殿下而去,他们岂敢坐视不理。之所以装作不知,一因事不曾挑明,二来你在外,有顾家军作保。朔城不然,四千兵马,你一人能敌?”
沈煜点头。
顾念秋又道:“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救他。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兵至宫墙,殿下想必已有所准备。”
沈煜点头时朝向顾长渊,顾念秋说这话却是面对他,是以沈煜一转头就和顾念秋撞了个正着。
顾念秋未加隐瞒,他不喜沈煜。儿时抢他哥,大了更是惹是生非,顾长渊又不欠他的!
在顾长渊面前,沈煜有百般样,对顾念秋,他只是沈煜。沈煜抱膝仰头,端着副居高临下,缓声说道:
“顾家能叫沈氏坐拥江山,来日也能扶张氏李氏为帝,这毋庸置疑。只是副将莫要忘了,而今强敌当前,绥经不起内乱。沈慕不会想这些,沈既白一死,他第一个要除的便是你顾家。我就不一样了,我心有黎民,又蒙你顾家厚恩。细讲开来,陈镇山曾同授我和大将军课业,师出同门,再加过往情谊,你顾家能拥之人,舍我其谁?”
“你先活过明天再说吧。”顾念秋径自坐到椅上,看都不看沈煜,语气十分不耐,嘀咕道:“除一张脸,就剩嘴了,死鸭子嘴硬。”
沈煜:“他骂我。”
“谁骂你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骂你了?”
“念秋。”顾长渊斥道。
帐内一阵寂静,顾念秋没驳顾长渊的面子,沈煜也没有得寸进尺。雨声仿佛小了,阒然里沈煜忽然说:“二哥给我下的毒早被魏修远解了,垣城......不是他。”
几道目光同时投来,沈煜只看顾长渊,有点痛,他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酸涩酸涩的,堵得慌,他只能一下一下地眨着眼。顾长渊在等他的答案,他没法说。
“垣城去往朔州,我歇在客栈,二哥买通了人下的药。我原是不知,林姨死后二哥和三哥来找过我,垣州的事非他们所为。”沈煜望顾长渊,“我曾记恨过林知绾,后来才知,我娘与她,不过沈既白弄权的棋子。”
顾长渊强调:“陈吉没查到毒的来处。”
沈煜不言语,却暗淡了神情,他甚至不愿再看顾长渊。气氛变得诡异,徐则先起身,道有要事还没处理,顾念秋刚好有事相商便一道走了。陈吉离门近,帘落间赶忙接住,身形一晃,在外道:“萦之是虎哈,大雨天的,我给它送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