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疏落,马车载着一双充满心事的男女穿行暗巷。
琥珀道:“见过公子。”
崔韫道:“不必多礼。”
而后相顾无言。
八月的夜里有了点点秋寒,琥珀的衣衫尽湿,在角落瑟瑟发抖。
面前多了一件外袍。
公子的面容多了几分棱角分明,眼神依然温和地看着她,等她把外袍接过去,迟了半刻才放手。
“琥珀,为何没有随邹谊一起走?”
“嗯?”琥珀披上外袍,身上立即围拢了熟悉的,公子身上的冷香。
“你喜欢他吧?我向你讨要过的那只香囊,转头你就送了他,你愿意为了他留在南梁吗?我看他看中仕途功名,重于泰山,想必不会放弃一切随你回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为了他,你可以留下,是么?女子向来心软,只要你爱他,你会愿意为他留下来。”
琥珀仍是茫然摇头。
公子耐心道:“琥珀,你抛下你的意中人不顾,来找我,是为何事?”
琥珀不知怎的落下了一簇眼泪。
她实在很懂崔韫的情绪,在这些颇为尖酸的言语中首先分辨出来公子的心情很差,而后就被共情的难过充斥了全部心肠。
“我说过了,我根本不喜欢他,不知公子与我说这些做什么?那只香囊,是他硬要讨去的,给我塞了五两银子,我又想着,那香囊哪里配得上公子,这些天苦练绣工,绣了十多个各式各样的,只等公子想要便拿去,可是你一直全无消息,如何让我不联想到,是你已经不想理我了,我何时喜欢他呢?我只敬爱,仰望着一个人,那便是你。”琥珀哀伤道,“只要是你要的,哪怕是我的性命我都会给你的,何况一只小小的香囊。”
崔韫又不说话了。
“你不信我么?”琥珀痴痴描摹着公子的面容,“为什么不解毒呢?我听见善思说了,你很痛苦,我,我好难过。”
她哀哀柔柔地低头,侧脸有道被掌掴的红痕,崔韫看过去。
洇湿的乌发蓬勃似云,坠在白皙柔美的颈边,崔韫便想到那段颈子泛成浅红的模样,那时她的眉眼和鬓发更湿,眼底泛着无边的水光,像一汪酒池把他腻在其中。
让他日日夜夜,想着,念着,忘不掉。
崔韫复又执起桌上的书卷,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按住,琥珀圈紧他的手腕,像狸猫用尾巴缠紧主人,轻晃了晃,“公子没有找旁人解毒,为何,也没有找我?”
崔韫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腕,二人的皮肤同样白皙,他的偏向玉色,而她的像雪。
就这般融在一处,似乎也不错。
崔韫道:“放开。”
“自那夜后,我日夜想念公子,我后悔说了那样的话,其实,我哪里是不愿意做妾,只是我这样卑微的人,如何能侍奉在公子身侧……我只是害怕……”
崔韫道:“你说这些,是想要我不要对付邹谊?在你心里,我是那般小气的人?”
琥珀放了崔韫。他还未来得及嗤笑,便见琥珀双手解去腰间束带,外袍和中衣一并脱去,转眼身上便只剩了一件茜色并蒂莲花肚兜。
马车内,冷香糅合了少女的体香,直往崔韫鼻腔里钻。
崔韫向来优越的自制力全盘碎裂,看着琥珀白粉的肩膀,目光愈发幽深。
肚兜的细绳一扯就落,琥珀起初怯生生地抱着双臂,后来咬着唇,双手挪开了,握紧膝上的衣料,柔韧的身体,颤抖得似春日迎风拂起的柳。
崔韫难得放空,思考自己应该怎样反应。
在思量出个完全的对策之前,他已然握住了琥珀的手臂。
“这是在做什么?”
“求公子垂怜。”
这般大胆,却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发抖着靠进他怀里,崔韫清楚地看见她的发间流下一滴汗,沿着脊椎的线条下落,再看她的脖子,已经漫上瑰丽的粉色。
“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琥珀破碎地请求,抓紧公子后背的衣衫。
崔韫捏住她的颈骨,捏一下她便哼一声,也把他抱得更紧,崔韫道:“放手。”
琥珀当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只能抱着公子,紧一些,再紧一些,好让她把所有羞耻和难过都藏起来。无论是推开公子或是这般,都非她所愿,但在公子面前,她便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把所有奉献于他,让他快乐,让他满足。
她埋头在公子颈边,低低地哭起来。
崔韫入定了许久。
八面玲珑的心思,转啊转啊,想啊想啊,思忖要怎样回应才不算是得意忘形,但想到赖在他怀里,哭着求他垂怜的是琥珀,就变成头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吐露的嗓音,干涩得陌生。
“琥珀,我从不愿轻薄于你。”崔韫尽可能让自己淡然自若,握着琥珀的颈子,“你可愿意做我的妾?”
“我愿意,”琥珀点头如捣药,抱紧他乞求,“若有朝一日,公子对我厌烦,能不能送我回家?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伴公子,直到你不再想要我之前,我都会在你身边。”
崔韫抚上她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