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不怕……萧盈城对这貌美的北朝女子越发不满。
“哼,蛮子,见到本郡主,为何不跪?”
“不知是哪位郡主?跪拜时总要敬称尊号。”
“你不认识我?!”
“民女眼拙,请贵人指教。”
一旁的侍卫道:“这位是当今西海王萧砾和崔夫人唯一的女儿盈城郡主,还不赶紧跪拜!”
琥珀跪下:“参见盈城郡主。”
“哼。看清楚了么,可记住本郡主的长相了?像你这样卑贱的蛮子,能够与我说上一二句话,算你十世修来的福气,”琥珀低眉顺目地跪着,盈城自上而下瞧着她处变不惊的模样,感到越发熟悉,且心底生起一股没来由的怒火,“我最厌恶你们这些北朝人,一个个窜到我们南朝的土地上,茹毛饮血,像老鼠一样苟活,带来瘟疫和脏病,污了我们南朝礼仪之邦。”
“郡主慎言。北朝离乱,百姓何辜,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他们举家来到南朝,也只是想要寻条活路,纵然确有流民生事,但更多的百姓,本本分分谋生,为朝廷缴纳赋税,与南朝人通婚交好,何来污了礼仪之邦一说?”年轻的北朝女子虽跪着却挺直脊背,言辞切切,“北人秦肃昔日为秣陵令,为救田舍翁而死,先帝闻而慨之,‘北音未改,南土已安’,难道秦大人,也是郡主口中茹毛饮血的北人?”
“你!竟然巧舌如簧驳斥本郡主。”萧盈城上前扇了琥珀一个巴掌。
“郡主可以对奴婢打骂,但这不代表郡主所作所为便是对的,更不代表,北人就像郡主说的那样不堪。”琥珀的脸颊迅速红肿,但目光越发坚定。
“贱人,”萧盈城质问邹谊,“这贱人是谁?”
“是……是我的好友,琥珀并非有意冒犯,请郡主绕了她这一回。”邹谊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心道这琥珀真是不知好歹,纵有崔家的关系,这盈城郡主,又如何是好惹的!
百姓们窃窃私语。
萧盈城心中已然有三分懊悔,大庭广众之下,与这卑贱的蛮女起了冲突,传到父王耳中免不了一顿训斥,她狠狠道:“并非有意也是冒犯,今日若不严惩,岂不丢了天家威仪。”推了一把木讷发呆的温霓裳,“你来说,今日该怎么治她的罪?”
“我……我不知道。”温霓裳生性胆小,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囫囵话。
“你怕什么?你这畏畏缩缩的性子,如何做我的表嫂,如何做崔家的主母,如何为我表哥排忧解难?”
“那就,就罚她,在此处跪一个时辰。”
“就让她在此处跪着,记住这个教训,你,在这儿看着,一个时辰才准叫他起来。”萧盈城指向一个侍卫。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滴滴答答地下起小雨。
有人为郡主和温家小姐撑伞。
琥珀跪在路旁,雨水渐渐浸湿她的黑发,脸庞,顺着修长的脖子钻进衣领。
明棕色的眼睛更像两簇倔强燃烧的火焰。
萧盈城有些解气。
边用随从递上来的帕子擦手,边对邹谊道:“邹侍郎,别怪我不提醒你南朝官场的规矩,你要玩弄这些北朝的贱人,无妨,若要娶她们为正妻,那些言官老头子可不会放过你,几道讽谏的折子压过来,你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她再轻蔑地瞥一眼琥珀,“霓裳,咱们走吧,邹大人,再会。”
“郡主大人,且慢——”
潇潇雨幕中,一人一马恍如凌空而至。
来人一身青色短甲被雨水打得暗沉,翻身下马干脆利落,腰间一枚青玉令牌,“中书令随使”。无人不知他是崔韫的近卫,六品太子司议郎兼领金吾卫翊府郎将,靳善思。
“属下奉钧旨前来,请郡主留步,”他直接对上萧盈城,“大人有令,郡主欺压无辜百姓,按律例当罚,请郡主即刻回府,禁闭一月,削俸半年,以示警戒。”
“你说什么?”
“来人,送郡主回府。”
“放手,谁敢动我!凭什么要罚我,是这蛮子先顶撞于我,表哥可是误会了什么?”
善思抬臂,周遭侍卫立即围拢。
郡主挣扎得厉害,几乎被用剑鞘抵着背送进马车。
萧盈城扣着马车沿,高声道:“我不要回去,我要见表哥!你们敢强迫本郡主,我要把你们都杀了!”温霓裳见状只得进入马车,轻声劝诫郡主:“这是崔大人的意思,还是不要忤逆为好……”
马车上的佩环叮咚作响,载着二人离去。
“琥珀姑娘,请起吧。”善思虚扶了一下琥珀。
雨水淅淅沥沥,廊角之下,琥珀的鬓发和衣领浸湿,明眸也像氤氲了一潭春水。善思送上一方帕子,琥珀推拒,善思道:“这是大人之物。”
琥珀双手轻轻地接过。
帕子洇开清幽的竹香,如同公子的袖口拂过脸庞。琥珀捏着帕子,一时怔然。
善思转向邹谊:“邹侍郎。”
“是。”
“大人与琥珀姑娘素有旧谊,因故无法宣扬,大人知道,侍郎和姑娘关系匪浅,特命属下嘱托,请侍郎善待琥珀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