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谁是麻烦？”

男人挑了挑眉：“这里还有别人吗？”

许亦舟差点气笑了。

他堂堂中央联军少将，什么时候沦落到被一个黑市走私客嫌弃的地步？

要不是自己身上的通讯设备全部报废，别说一艘破货船，就是整个港口，他都能买下来。

“你救了我，我会付报酬。”许亦舟冷冷道，“用不着这么阴阳怪气。”

“行啊。”男人答应得十分痛快，“医药费、运输费，还有救援费，回头一块算。”

许亦舟：“……”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不仅嘴欠，还很会趁火打劫。

就在这时，驾驶舱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沈哥！”红毛抱着一台旧式终端，急匆匆地跑进来，“港口那边来消息了，刚才那笔订单——”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醒着的许亦舟，声音戛然而止。

许亦舟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沈？”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你姓沈？”

男人笑了笑：“嗯。”

“叫什么？”

“沈毓。”

“哪个毓？”

“钟灵毓秀的毓。”

许亦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沈毓。

倒是个挺文雅的名字。

和眼前这人实在不怎么相配。

“记住了？”沈毓问。

许亦舟抬起下巴：“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记不住的。”

沈毓点点头：“那行。”

他伸手拿回床边已经凉了的水杯：“许大少爷，既然记住了，等会儿别忘了把医药费结一下。”

许亦舟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姓许？”

沈毓晃了晃手里的军用身份铭牌：“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许亦舟：“……”

他忽然有点后悔醒过来了。

不过后悔归后悔，身份铭牌还是要拿回来的。

“还我。”

沈毓十分配合地将铭牌递了过去。

许亦舟接过，低头检查了一遍。

铭牌上的家族纹章完好无损，军部身份编码也还在，只是表面的电子认证区域已经暗了下来。

他尝试唤醒。

没反应。

许亦舟心里一沉。

“有通讯设备吗？”

“有。”

“借我。”

“做什么？”

“联系家里。”

沈毓看了他一眼：“联系不上的。”

许亦舟皱眉：“我还没试。”

“那你试试。”沈毓从旁边拿来一台旧式通讯终端，放到他面前。

许亦舟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通讯器。”

“我知道它是通讯器。”

许亦舟难以置信地指着那排实体按键：“我是问你为什么还在用这种东西？”

沈毓想了想：“大概因为它还能用？”

许亦舟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再和这个人讨论任何与科技发展有关的问题。

这颗星球简直落后得令人发指。

他抬手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

简陋的操作界面出现在眼前。

没有智能助手，没有全息投影，甚至连最基本的神经交互功能都没有。

许亦舟忍着嫌弃，输入了一串通讯编码。

那是许家内部使用的专属联络频段。

即使中央星网发生区域性故障，家族通讯系统也应该保留优先接入权限。

然而屏幕只显示了一行字。

【无法连接目标网络。】

许亦舟重新输入。

【无法连接目标网络。】

第三次。

仍然如此。

他抬起头：“你这东西坏了。”

“没坏。”

“不可能。”

“是你要找的地方太远了。”

许亦舟冷笑：“能有多远？”

再远的地方，也不应该联系不上中央星网。

沈毓还没回答，旁边的红毛先忍不住开口了：“兄弟，你不会真不知道自己掉哪儿了吧？”

许亦舟转头：“你叫谁兄弟？”

红毛：“……”

沈毓低头笑了一声。

红毛咬了咬牙，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这里是自由港。”

“自由港？”许亦舟重复了一遍。

他揉了揉酸痛的脑袋，再一次在脑海里迅速搜索这个地名。

还是没有印象。

军部公开航图中没有这个港口。

甚至连中央星域的殖民地目录里，也不存在同名的合法行政区域。

“属于哪个星区？”

红毛报出一个名字。

许亦舟的脸色顿时变了。

外环隔离星域。

那个在军校教材中被标注为高度危险、禁止靠近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救生舱只是被行星引力捕获，没想到竟然真的落进了封锁区。

“这里还有人居住？”

红毛一脸莫名其妙：“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人？”

许亦舟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这里不是早就遭到AI污染了吗？”

这次，连沈毓也抬起了眼：“谁告诉你的？”

“中央政府的正式公告。”

“哦。”沈毓点点头，“那它大概忘了通知我们。”

许亦舟：“……”

他发现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已经超过过去一个月。

“这里的人没有感染？”

红毛终于听出了点不对劲：“到底在感染什么？”

“危险AI污染。”

红毛愣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许亦舟冷冷地看着他。

红毛笑得直拍驾驶座：“老大！他说咱们这儿有AI污染！”

沈毓倒没笑得那么夸张。

他只是靠着操作台，慢悠悠地问：“你看我们这破船，像是有高级AI的样子吗？”

许亦舟环顾四周。

老式控制面板。

裸露在外的线路。

发动机运行时还会发出奇怪的震动。

确实不像。

但没有发现，不代表不存在。

“污染不一定表现为智能设备失控。”他说，“某些自主进化型AI能够通过纳米介质长期潜伏。”

红毛听得目瞪口呆：“什么介质？”

许亦舟懒得解释。

沈毓却忽然开口：“那你觉得自己现在安全吗？”

许亦舟一顿：“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这里很危险？”沈毓看着他，“那你怎么确定，救你的人没有被污染？”

船舱安静下来。

许亦舟抬眼看向他。

面前的男人神色散漫，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但许亦舟忽然意识到，这人似乎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他没有再回答。

沈毓也没追问。

过了片刻，他转身对红毛说：“快到了，通知港口留个位置。”

“好嘞。”红毛赶紧回到驾驶座。

许亦舟重新看向通讯器。

屏幕上那行无法连接的提示依然刺眼。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毓侧过头：“联系首都星？”

“嗯。”

“暂时没有。”

“为什么？”

“中继站早就没了。”沈毓说得随意，“你们那边不是说，这里被污染了吗？为了防止污染扩散，航道关了，中继拆了，附近能用的远距离通讯设施基本都废了。”

许亦舟抿紧了唇。

他当然知道这些。

军校教材里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