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内容只占了不到三页。

因为在中央星域看来，这颗早已失去利用价值的边缘星球，根本不值得花费更多篇幅介绍。

许亦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正来到这里。

更没想过，这里的居民竟然还正常生活着：“没有其他办法？”

“有。”

许亦舟猛地抬头：“什么？”

“等哪天有人重新修好中继站。”

“……”

沈毓笑了笑：“或者你自己修。”

许亦舟冷着脸，将通讯器放了回去：“你这个人说话一直这么讨厌吗？”

“还好吧。”沈毓想了想，“以前有人夸我挺招人喜欢的。”

许亦舟嗤笑：“那他眼光真差。”

“可能吧。”沈毓并不生气，“不过你刚才不是也觉得我长得还行？”

许亦舟猛地抬头：“谁说的？”

“你看了我好几眼。”

“我是在判断你有没有危险！”

“哦。”沈毓点点头，“判断出来了吗？”

许亦舟：“……”

他转过头，决定暂时不和这个人说话。

*

半小时后，抵达自由港。

许亦舟原本已经对这颗星球的落后程度有了一定心理准备。

但当他透过舷窗看见下方的城市时，还是愣了一下。

这和他想象中的废弃星球完全不同。

一大片建筑依山而建，金属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

街道纵横交错，空中偶尔有老式飞行器掠过。

远处是成片的绿色山林，再往外，还能看见一线深蓝色的海。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里居然没有遍布天空的中央星网导航标识。

飞船进出港口，全靠人工调度。

“你们就这样飞？”许亦舟忍不住问。

红毛回头：“不然呢？”

“没有自动航线？”

“有啊，画在导航图上。”

“我是说实时AI引导！”

红毛想了想：“我们有塔台。”

许亦舟闭了闭眼。

算了。

他不该抱有任何期待。

破晓号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后，一股潮湿而温暖的空气迎面扑来。

许亦舟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食物和泥土的气息。

和首都星经过精密净化的标准空气完全不同。

可奇怪的是，并不难闻。

甚至有种说不上来的清新。

他刚想站起来，肩膀便传来一阵刺痛。

“嘶——”

许亦舟咬住牙。

沈毓正从旁边经过，见状停下脚步：“还能走？”

“废话。”

“行。”沈毓点点头，继续往前。

许亦舟：“……”

这人还真就不管了？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

刚迈出一步，眼前便忽然一阵发黑。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去。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不是能走？”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亦舟抬起头，正对上沈毓含笑的眼睛。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尾那点浅淡的弧度。

许亦舟莫名怔了一下。

随后，立刻皱眉：“我又没让你扶。”

“嗯。”沈毓松开了一点力道，“那我放手？”

许亦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发软的腿。

又看了看舷梯下方那段不短的距离。

片刻后，咬牙道：“……扶着。”

沈毓笑了：“好嘞，许少将。”

许亦舟翻了个白眼。

*

自由港的街道比许亦舟预想中还热闹。

卖零件的摊位、维修飞船的店铺、装满货物的运输车，几乎把道路两侧占得满满当当。

不少人看见沈毓，都会主动打招呼：“沈老板！”

“沈哥，下午那批货还走不走？”

“老沈，上次那笔钱我可结清了啊！”

沈毓一一应着。

有时候笑着回两句，有时候只是抬抬手。

看起来对这里熟悉得不得了。

许亦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在黑市里似乎颇有地位。

至少一路走来，主动向他打招呼的人已经不下十个。

而且其中有几个人身上明显带着武器。

许亦舟在军部待过几年，对这些东西很敏感。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忽然问。

沈毓低头看他：“不是告诉过你，做运输的。”

“普通运输商有这么多人认识？”

“可能我比较讨人喜欢？”

许亦舟面无表情：“我看你是比较会骗人。”

沈毓笑出声：“许少将，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

“我做生意很讲信用的。”

“哦？”许亦舟挑眉，“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接的订单要求不收活人？”

沈毓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许亦舟一直留意着他。

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变化。

“你听见了？”

“我又没聋。”

沈毓沉默两秒，随后点点头：“也是。”

“所以？”

“所以我没按要求办。”许亦舟盯着他。

“委托人是谁？”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匿名订单。”

许亦舟冷笑：“这么巧？”

“是挺巧。”沈毓笑笑，“刚好让我捡着个少将。”

许亦舟正想继续追问，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红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沈哥！”他脸色不太好，“出事了。”

沈毓停下脚步：“怎么？”

红毛看了一眼许亦舟，似乎有些犹豫。

沈毓却没避开：“说吧。”

红毛压低声音：“那笔订单的委托人又联系咱们了。”

许亦舟心头一紧：“说什么？”

红毛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沈毓伸手接过终端。

屏幕上，一行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静静显示着。

【检测到回收任务未完成。】

【请立即交付目标舱体及全部回收物。】

【特别提醒：请勿保留舱内人员。】

许亦舟的目光骤然凝住。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扎进他的意识里。

对方知道他还活着。

而且不希望他继续活着。

沈毓看完消息，神情倒没什么变化。

他只轻轻抬了下眉：“啧。”

“怎么？”许亦舟问。

沈毓将终端收起来：“看样子，这回真捡了个大麻烦。”

许亦舟冷冷地看着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毓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港口高处落下来，照得男人眼底有一层浅淡的亮色。

他忽然笑了笑：“不后悔。”

许亦舟一怔。

沈毓已经转身往前走去：“走吧，许少将。”

“去哪？”

“先给你找个医生。”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至于那些想找你麻烦的人——”

沈毓停顿了一下。

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让他们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