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舟是被疼醒的。

准确来说，他并没有完全清醒。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有什么东西正不断敲击着他的耳膜。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尤其是左边肩膀，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没反应。

眼皮也沉得厉害。

许亦舟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堂堂中央联军少将，竟然真的要交代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早知道就不坐那艘破船了。

也不知道他哥收到消息以后，会不会直接把军部给掀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清醒了几分。

不对。

飞船。

中央AI。

许亦舟猛地想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一片模糊的光。

鼻腔里充斥着烧焦的金属味，混杂着潮湿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脸侧缓缓爬过。

许亦舟：“……”

他僵了一瞬。

那东西似乎是只虫子。

从小生活在首都星的许大少爷，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作祸不单行。

他很想把那东西拍下去。

可惜手抬不起来。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昏过去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声音。

“老大！应该就是这里！”

有人？

许亦舟的意识猛地绷紧。

脚步声踩过枯枝，越来越近。

“这也撞得太惨了吧。”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咋咋呼呼，“你确定里面还有值钱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声音有些低，带着懒洋洋的倦意。

许亦舟听不出具体年纪，只觉得对方说话慢条斯理，像是根本没把眼前的事故放在心上。

“不是我说，老大，这地方平时连鸟都不来，怎么会突然掉下来一个救生舱？”

“问我？”

“那……那不然呢？”

“我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

许亦舟听得心头火起。

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还有闲心聊天？

他拼命想发出一点动静。

但喉咙里干得厉害，最终只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音。

外面的脚步声停住了。

紧接着，是某种金属器械启动的声音。

“滋——”

刺耳的切割声骤然响起。

许亦舟下意识皱眉。

这两个家伙在拆他的救生舱？

“等等，老大。”先前那个年轻人突然开口，“你看这个标志。”

切割声停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中央联军。”

许亦舟心里一沉。

身份被认出来了。

“还真是中央军部的东西？”

“嗯。”

“那我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目前还没呢。”

“什么意思？”

“拆了再说。”

许亦舟：“……”

哪来的土匪！

下一秒，舱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撬开。

刺目的阳光透过缝隙落在脸上。

许亦舟被晃得眼皮一颤。

有人俯身靠近。

他感觉对方似乎正在检查什么，随后，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的颈侧。

许亦舟浑身一僵。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扣住那人的手腕。

可惜现在的身体实在不争气。

指尖刚动了一下，便再没了力气。

“还活着。”那个声音说。

“啊？”另一人明显愣住，“里面真有人？！”

“你自己过来看。”

“我靠！”

许亦舟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怎么长这样？”

“哪样？”

“就是……”年轻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太好看了吧。”

许亦舟：“……”

谢谢。

但是能不能先救人？

“老大，他身上这衣服是不是很贵？”

“看着挺贵。”

“那他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应该吧。”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在心里悄悄的惊讶呢。”那男人压低嗓音，用气音慢条斯理地说。

许亦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快死了。

不然为什么会遇到这么两个神经病？

就在这时，年轻人突然压低了声音：“可订单上不是说了吗……”

“说什么？”

“只收舱体，不收活人啊。”

许亦舟心头骤然一紧。

订单？

什么订单？

他不是意外坠落的吗？

怎么会有人提前派人来回收他的救生舱？

“而且报酬那么高，万一人家就是不想让里面的人活着呢？”

四周忽然安静了。

许亦舟浑身发冷。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两个人或许根本不是来救他的。

他们是来收尸的。

甚至有可能，是那些暗算他的人派来的。

他拼命想睁开眼睛。

至少要看清楚这两个人的脸。

可视野里只有晃动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人还喘着气呢。”

“我知道啊，所以才麻烦！”

“那总不能扔这儿。”

“可是委托人——”

“委托人又没付买人的钱。”对方的语气很随意，“他花钱买的是舱，又不是命。”

许亦舟怔了一下。

紧接着，束缚在腰间的安全带被人解开。

有人伸手穿过他的后背和膝弯，将他从驾驶座里抱了起来。

动作称不上特别温柔，却意外地稳。

许亦舟下意识想挣扎。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可能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然而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他只来得及抓住对方衣服的一角。

布料有些粗糙。

带着很淡的烟草味和金属机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