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首都星那些永远干净整洁、经过智能调配的衣物完全不同。

许亦舟皱了皱眉。

什么破衣服。

下一秒，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醒着？”

许亦舟没有力气回答。

“醒着就抓紧点。”那人慢悠悠地补充，“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许亦舟：“……”

谁要你负责了！

他恨不得当场给这人一拳。

可惜没能成功。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

许亦舟第二次恢复意识时，周围正在轻微晃动。

耳边传来一种很陌生的轰鸣声。

不是中央星域那些几乎听不见动力噪音的新型飞船。

这种发动机的声音十分粗糙，甚至还夹杂着零件松动时的金属震颤。

许亦舟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什么年代的破烂东西？

这种型号的推进器，早八百年就该被淘汰了吧？

肩膀上传来一阵凉意。

似乎有人给他处理过伤口。

不远处，两个人正在说话。

“老大，这单真的不能这么干。”还是先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定金都收了，现在人也带回来了，万一委托人找上门怎么办？”

“找上门就让他来。”

“你说得倒轻巧！”

“那不然？”

“那可是中央联军的人！你没看见他衣服上的军衔吗？”

许亦舟心中微动。

看来这两个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军衔怎么了？”

“少将啊！那么年轻的少将，你想想得是什么出身！”

“嗯。”

“嗯什么嗯！你就不怕他醒过来，把我们都抓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

随后，许亦舟听见那人漫不经心地问：“他拿什么抓？”

“……”

“用那艘刚摔成废铁的救生舱？”

许亦舟：“……”

他收回刚才那点感激。

等回了首都星，他一定要把这家伙抓起来。

“还有啊，老大。”年轻人的声音忽然压低。“你说发布订单的人，会不会知道舱里有人？”

“嗯……八成是。”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派人来？”

“谁知道。”

“你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

“那你还这么淡定？”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幽幽地开口道：“要不我现在跳起来给你看？”

许亦舟听着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隐隐觉得头更疼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们不像正规军人。

也不像中央星域的居民。

至少首都星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讨论一位少将。

至于他们口中的订单……

许亦舟缓缓攥紧了手指。

飞船失事前，他曾经发现自己的独立通讯模块被人破坏。

舰载AI又故意隐瞒真实航线，甚至拒绝他的紧急接管命令。

现在，竟然还有人提前发布订单，要求回收他的救生舱。

这么多事情连在一起，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必须尽快联系家里。

只要能让兄长知道自己还活着——

“老大，回自由港以后怎么办？”

自由港？

许亦舟在脑海里迅速搜索这个名字。

没有印象。

在中央军部公开的星际航图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正式港口。

“先找医生。”

“然后呢？”

“再看。”

“你能不能有点计划？”

“有啊。”

“什么计划？”

“先吃饭。”

“……”

许亦舟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睁开眼睛：“吵死了。”

船舱瞬间安静。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许亦舟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被左肩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得脸色一白。

他咬住牙，没有出声。

“哟。”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终于醒了？”

许亦舟抬起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黑发，眉眼深邃，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十分随意的深色外套。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

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块拆了一半的机械零件，见他醒了，便随手将东西放到旁边。

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模样。

很年轻。

至少比许亦舟想象中的黑市走私犯年轻得多。

而且……

长得还挺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亦舟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看着就不像好人。

“这是哪里？”他冷声问。

男人走近两步：“船上。”

许亦舟额角一跳：“我问你这是哪里。”

“我知道。”男人垂眼看他，神情颇为无辜，“可这确实是船上。”

许亦舟：“……”

他深吸一口气。

忍住。

不能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情况：“你们是什么人？”

“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运输。”

许亦舟目光扫过四周。

简陋的驾驶舱，落后的机械设备，未经军部认证的导航终端，以及几个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能源接口。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运输公司。

“黑市？”

男人挑了挑眉：“眼力不错。”

许亦舟脸色更冷。

他居然被一群黑市走私客捡了回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看了他两眼：“知道。”

许亦舟眉心微动：“你知道？”

“嗯。”对方顺手端起旁边的水杯，递到他面前。

许亦舟没有接。

男人也不介意，只将杯子放在床边。

随后，他弯了弯眼睛。

“我刚捡回来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