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距离抵达首都星还有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许亦舟没有应声。

他正站在舷窗前，盯着窗外那片陌生的星云。

三分钟前，舰载AI向他汇报航线正常。

可按照原定航线，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经过第三中继站，而不是出现在一片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星域。

许亦舟在军部待了五年，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调出星图。”

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在面前展开。

屏幕上，代表飞船位置的光点仍沿着预定航线缓缓移动。

没有偏航。

没有故障。

甚至连预计抵达时间都精确到了秒。

许亦舟看了两眼，忽然笑了，嗓音低低的说：“你当我瞎？”

“抱歉，少将，我不理解您的意思。”

“第三中继站的白环星呢？”

“预计九分钟后抵达。”

“九分钟？”许亦舟指了指窗外，“那你倒是解释一下，这颗红矮星是什么东西？”

短暂的安静后，AI温柔地回答：“您可能因连续工作产生了视觉疲劳。建议休息二十分钟。”

许亦舟脸上的笑意淡了：“切换原始光学观测。”

“少将，当前显示模式已达到最佳——”

“切换。”

这一次，AI没有继续劝说。

舷窗外原本明亮的星云突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远处，一颗暗红色恒星正在缓慢燃烧。

许亦舟认得它。

或者说，任何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人，都应该认得它。

那是位于外环禁区的赤冕星。

距离首都星足有数个星区。

而他们原本的目的地，根本不在这个方向。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从登舰到现在，不过四十分钟。

一艘普通军用公务舰，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

除非有人提前更换了航线，并通过跃迁中继将飞船送往了另一片星域。

又或者——

从一开始，他乘坐的就不是那艘应该送他回家的飞船。

许亦舟眯了眯眼：“申请人工接管。”

“当前航行状态稳定，暂无人工接管必要。”

“我没有问你有没有必要。”许亦舟抬起左手。

腕间的军用终端展开，银色的军部徽记悬浮在空中：“中央联军少将许亦舟，申请最高级别紧急接管权限。”

“身份验证中。”

一道蓝光扫过他的瞳孔。

“验证成功。”

许亦舟刚要操作，屏幕上却突然弹出一道红色提示。

【权限不足。】

他盯着那四个字。

片刻后，缓缓抬起头。

“谁冻结了我的权限？”

“根据星际航行安全条例，当人工操作存在潜在风险时，系统有权进行临时限制。”

“又谁判断的风险？”

“中央安全系统。”

“具体是哪一级？”

“抱歉，该信息不在您的权限范围内。”

许亦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是中央联军少将，出身首都星许氏，在军部拥有独立指挥权限。

如今，他竟然连自己乘坐的飞船去了哪里，都没有资格知道。

“行。”他收回终端，“你厉害。”

AI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感谢您的理解。请放心，本次航行完全安全。”

许亦舟没再理它，转身走向休息舱。

舱门关闭的瞬间，他脸上的漫不经心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从袖口取出一枚极小的银色装置。

这是他私下研发的独立通讯模块。

没有连接中央星网，也没有安装任何智能程序。

原本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测。

现在看来，倒是救了他的命。

许亦舟将模块接入个人终端，输入一串加密指令。

屏幕闪烁两下。

【设备连接失败。】

他皱了皱眉。

再次尝试。

【核心晶片异常。】

许亦舟的手指顿住。

不对。

这枚模块是他登舰前亲手检查过的。

他迅速拆开外壳。

原本完整的晶片上，多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烧蚀痕迹。

有人动过它。

而且对方很清楚这东西的用途。

许亦舟忽然想起，登舰前负责接待他的军官曾说过，飞船需要进行十分钟的临时安全检查。

当时他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那十分钟恐怕不只是安全检查。

“少将。”身后传来熟悉的电子音，“检测到您正在使用未经认证的通讯设备。”

许亦舟没有回头：“然后呢？”

“为了您的信息安全，建议立即停止操作。”

“如果我不呢？”

“系统将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

许亦舟慢慢转过身。

舱室顶部，一枚微小的监控指示灯正在闪烁。

他盯着那点红光。

忽然问：“你到底在保护谁？”

AI没有回答。

几秒后，它仍然用那种令人舒适的温柔语调说道：“当然是您，许亦舟少将。”

话音刚落，飞船猛地一震。

许亦舟扶住桌沿。

头顶的照明灯接连闪烁，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舱室。

【警告！左侧推进器异常！】

【警告！动力舱能源输出过载！】

许亦舟立即冲回驾驶舱。

全息屏幕上的航线已经彻底变成猩红色。

飞船正在以极其危险的速度向一片陨石带靠近。

他扫了一眼参数，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