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斯年勾唇笑了。
“时小姐,现在事情有点棘手了。”他把对方的话翻译成中文,“这个组织以凶残出名,怎么办,你想走吗?”
他语气又轻又缓,眸光细致又温柔,一点一点描绘她的脸。
时安青忽然想,如果她拒绝,她选择自己离开,吕斯年会怎么样。
她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无端带她出来,但前奏憋了那么久,久到她都好奇了,没想到大招这么粗糙。
如果是她,大概会带他卷入更加紧急更加恶劣的事件,要让他在血肉横飞中,生死攸关瞬间,不假思索做出决定,选择挺身而出救她,亦或是错过这个时刻。
这样,才能让明明嫉妒得快要发疯,却依然要维持体面外表的他暂时纾解心中的郁气,不是吗。
这么在意她唯独没有为他赌上性命吗?
时安青与吕斯年对视。
男人眼中带着疯狂。
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但那又怎么样,他不在乎,或者说,这正是他有意为之的结果。
真心也好假意也好,只要她点头,某一部分的他就得到了救赎。
是的,无论谁留下,都不会有任何危险。
是的,他带她赴约,就是为了试探他。
这是一场拙劣的家家酒,所以对时安青来说,‘我留下来’只是一句轻飘飘毫无成本的话。
他把答案摊在少女面前,肃穆庄严,饱含希冀,希望她能哄哄他。
那样,在无人空间,被无数次撕裂的灵魂在漫长的痛苦煎熬里,也会因为得到回应而品出舌尖的一点甜。
他漏洞百出的表演,只是因为,他没有半分可能接受少女说不。
不能,说不。
他不是那么宽宏大度有大爱的人,如果被拒绝……所有时间线的正在时空缝隙中穿梭的吕斯年会迅速坍缩成血水,不甘、嫉妒、怨恨……那些痛苦的残魂会撕毁当初做出决定的他,他真的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但他依旧会纠缠她,带着丧失理智的丑陋面孔,他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离不开她,他会入侵她的每一处痕迹,虐杀每一个她看到的人,他会像一团肉泥,攀上她的身体,堵住她的眼、鼻、口,要让她无时无刻且只能感受他。
少女眸光只和他接触片刻,像羽毛一样轻轻移开了。
“好啊,那我留下。”她轻快地说。
*
时安青清楚,吕斯年离开只是暂时的,他本来要的也只是她的态度。
但她——意图可不止安抚他。
人高马大的外国人想过来捆住她的手,时安青后退一步,身后就是天台边缘。
狂风吹得她衣袍翻飞。
如果末日注定到来,她还要再回到炼狱轮回,只为了飞蛾扑火,担负起庞然大物的,足以将她压垮的重量……就像吕斯年说的,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推进火坑吗?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的。
在惊异的目光中,她跳下天台。
在真的被压垮那一天来临前,尽情去做吧。
*
吕斯年走出电梯,走出大厦,倚在石柱边,抬手看了眼时间。
本来只想离开五分钟,让她害怕一会,毕竟她对其他人付出的可多得多,但从转身开始就已经后悔了,他又看了眼时间。
焦躁。
这样下去,惩罚的是他自己吧,吕斯年最终认命放下手,往回走。
忽然,心脏毫无预兆剧烈跳动起来。
他若有所感。
抬头。
阴沉沉的天,云层压得很低。
有人在下坠。
然后,在半空,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