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永恒的时间里,白语站在黑色水晶球外,看玻璃里往复调转,看她的共犯像一只被困在死物堆中的飞蛾,拼命想要砸开玻璃。
*
□□碰撞地面的痛感没有如期到来,回忆起来,只记得口袋里隔着布料都烫得惊人的温度。
是水晶球。
时安青一直没明白她费好大力气抽来的道具怎么用,直到现在——
消失的白语盘膝坐在地上,静得连呼吸都仿佛消失了,她维持着抬头的动作,时安青只看到她孤寂的背影。
巨大的黑色水晶里,放映着一幕幕熟悉的画面。
时安青脚步一滞,只是片刻,重新提步走向少女。
虚空听不到脚步声,只有布料摩擦发出的簌簌声,雕像终于动了,她像是很久没有活动了,迟缓得如同笨拙的巨人。
影像的光在她身上覆盖光怪离奇的动态投影。
看到时安青,她没有多大反应,那双灵动桀骜的杏眼如今形如枯槁,只淡淡瞥她一眼,偏过脸,重新仰头看向水晶。
在沉默里,时安青率先开口。
“白语。”
白语偏过脸,没回话。
时安青又说:“大小姐。”
少女双手下垂,听到喊她,慢慢合拢双臂,抱住膝盖。
时安青说:“我不是幻觉,大小姐,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她的语气舒缓轻松,缓步来到白语身边,伸手。
“要拉你起来吗?”
白语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被吸干了生气,时安青像是没看到,白语没回话,依旧沉默着,时安青没再迟疑,弯腰,握住白语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在这里等很久了吗?”时安青低声说,“对不起,吕斯年盯得太紧,我也是机缘巧合才找到你,对不起。”
白语的手很冷,她便双手将她的手包裹,呵气搓了搓,抬头打量四周:“如果这里只有水晶的话,我想我们要出去就只能在它身上想办法了。”
白语终于有了反应,她低眼,怔怔看着时安青的手。
有温度。
好暖和。
是真的,不是幻觉。
在她想要控制前,眼泪已经夺眶而出,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流进缝里。
时安青开口前,她迅速说:“我没想哭。”她脸冷冷的,眼泪还在流。
白语举起没被握住的左手擦去眼泪,硬邦邦说:“不需要你可怜我。”
时安青弯唇,点头。
白语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淌,她面无表情,撇开脸。
“能把大小姐逼到这种地步……但这里看起来也没有危险啊……”时安青漫不经心瞥了眼屏幕,此时黑水晶上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是时间?大小姐,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这里流速不一样?”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白语沉默了会,扯出笑,“唯一可以衡量时间的,就是这块该死的水晶,我已经循环了173遍了。”
哪怕和她对话,白语也偏着脸,视线落在鞋尖。
时安青围着水晶转悠,东敲敲西按按,十分好奇的模样。
白语这才迅速看了她一眼。
屏幕里恰好出现时安青的脸。满头大汗,面目狰狞,狼狈不堪……准确来说,这段时间屏幕上一直在闪现她的脸。
因为她一直在死去。
她必须经历无数次死亡,才能将自己的血肉大脑生扩出一处足以容纳一个小镇数十年苦痛的空间。
过去的时安青印在黑水晶上,是一片巨大虚幻的光影,现在的时安青站在黑水晶前,发丝清晰可见,晃动的光幕倒映她眼中,没有分走她半分注意。
“时安青,你还在上学,年纪是我们这些人里面最小的吧。”
“好像是这样,怎么了?”
“没怎么。”白语依旧低着眼睛。
眼泪已经不流了,只要不看到她,不与她对视,就不会失去控制。
两人默契地没提水晶球里播放的画面。
但她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应该是这个。”时安青拿出玻璃瓶,里面的碎片和主体一样散发着淡淡荧光,她打开瓶塞,将碎屑倒在手上,“以防万一,大小姐你牵着我。”
白语来到她身边,时安青正要把碎屑按在水晶裂缝上,白语忽然开口:“你不会累的吗?”
时安青一顿。
“一直在前进、探索,我看着就觉得累得要死啊,”白语恢复平时盛气凌人的语气,“好不容易进来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不休息休息,这么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