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青,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时安青气息被带得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吕斯年穿得整整齐齐,斯文优雅,只是手掌往下淌着透明液体。
“现在想好了吗?”吕斯年冰冷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如果不如我的意,我只好用我的手段了。”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时安青口齿不清:“我,我洗花吕斯年。”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真的惹上神经病了。“我喜欢吕斯年。”
“还有呢?只是‘喜欢’这么简单吗?”
“……我,”时安青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爱吕斯年。”
“你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吕斯年盯了她一会,这才放过她,“你真应该感谢我,当初,你可是过分多了。”
……不就是打他一顿吗,这么记仇。
*
回到宿舍,室友全部回家了,寝室只有她一个人。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时安青都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去了,甩甩头,抛去杂念,洗漱睡觉
……
时安青又梦到这里了。
自从从那个世界离开后,她每晚会做同样的梦,不过每场梦附身的角色不同。
今晚她成为了正在为卷子上不及格分数发愁的中学生。
她无法确切地说自己是否能控制附身对象的情绪思想和动作,因为如果是时安青,时安青是不会产生如此想法的,但她又觉得,自己百分百是这个学生。
她像是真的是一个在乡镇里土生土长,烦恼考试成绩不好要挨妈妈骂,烦恼下午那节凶巴巴老师的化学课,心里还想着明天要找朋友让他把划片还回来的学生,
她很自然的成为了这个人。
又一瞬,她变成了刚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的妈妈,做好的饭菜都放在锅里温着,她伸手挠胳膊上被蚊子咬的大包,从屋里拿花露水,一边往手上倒,一边往孩子的房间走。
她洗衣服的时候已经从其他家长那得知出考试成绩了,街上的周姐她孩子又被老师表扬了,想起自家不着调的孩子,还真不是滋味,一定要问问那小子这次进步了没。
很快,她又变成了书桌前埋头写教案的老师,明明教的一样的内容,手下四个班成绩却云泥之别,果然尖子班还是尖子班,但那些普通的孩子难道就没救了吗?
他们还那么小,不知道改变像他们这样的孩子的命运的路已经铺在他们脚下了,他们不知道,但她是知道的啊,这群孩子没有被定型,他们还有希望的,在复杂的因素中,她知道其中有一条线是握在她手上的。
她是那么烦,甚至厌恶那些顽皮不听话的学生,在分到这所学校之前,她明明体面又平和,如今她嗓子常年卡着痰、尾指粗糙如砂纸、肺部有时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响……职业病折磨着她,孩子不听话的尖叫让她乳腺增生、头疼欲裂,但那条关系着孩子命运的线牵动着她,哪怕她只是偏远乡镇学校的一个老师,这代表着某种权力、某种责任、某种可能的线就牵在她身上,也许作用没有那么大,但这样的,干系着四个班的孩子命运的线,牵在她身上,哪怕是城市里最上流的精英,都不会有这样的际遇。
老师在成绩单上圈了又划,决定以后对他们更严格。
又一个恍惚,时安青变成了背着破烂书包,蹲在地上和朋友玩划片玩到深夜才回家的黑乎乎小胖墩。
一回家,拿着竹条的爷爷让他跪下,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爷爷打完鱼回来后,沿着他爱去玩的河边走了好久好久,说看到河岸的鹅蛋还没被他摸走,又说看到一路又一路的孩子从他身边经过,他一边喊一边望,望到路上没了人,望到天黑,还是没看到他的人影。
爷爷打他,一边打一边哭,说他爸妈出去打工后就没回来,骂他怎么也不给他省心,爷爷打完他又站起来,牵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又被高年级的欺负了,要带他去学校讨公道。
那张个位数的卷子早就不见了,爷爷也没问——爷爷消息闭塞,不知道学校有没有考试,只在乎孙子能不能平安长大。他被爷爷拉着走,听爷爷说起以后自己打不动鱼了,他要怎么办,下坠的口袋划片撞来撞去,他看着漆黑前路,路灯没亮,只有微弱月光,忽然觉得迷茫又心慌。
……
时安青每晚要在梦境里体验很多人的人生,似乎所有人——擦肩而过的、低声议论的、感到不满的、暗暗喜欢的、畏惧害怕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是她。
闹钟响了,时安青坐起来,心脏隐隐发痛,这种感觉在梦醒后缓一会就会消失,大概和梦境一样,是她接过陈文情绪的后遗症,只要体内的神力还在运转,她就不用担忧出问题。
洗了把脸,时安青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所有人都是她。
搓了搓脸,时安青深呼吸,让自己从这种状态尽快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