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程观风正不疾不徐地将腰间玉带扣紧。
这情景……怎么看都透着股说不清的诡异。
庾佩澧脱口而出:“程观风?你怎么在这?”
程观风把腰带系规整了,才转过眼来看他,又把叠放的衣袍递过来:“既然醒了,就走吧。”
庾佩澧这才发现自己□□,他尴尬地遮掩了要害处,又把衣袍往身上拢了拢,声音都是抖的:“去哪?”
程观风笑了,庾佩澧确定他没有看错,程观风确实笑了,那一笑让庾佩澧断片的记忆回来了。
卧槽!!!
他对程观风做了什么!
“骠骑将军多年鞍前马后,观风无以为报。”程观风温声道,“只能投其所好,还愿将军常伴身边。”
程观风站起身,又微微弯腰,朝庾佩澧伸出了一只手。
庾佩澧呆呆地望着他,所有人都叫他一声骠骑将军,唯独程观风从来不会这样称呼他,这人也太乱来了……庾佩澧知道再不起身就真起不了了。
一夜过后,原本沉默如冰的人,此刻温润如风。而向来花言巧语的那一个,反倒手足无措,舌根发僵。话到嘴边,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唯独双手紧紧握住那只递向他的手。
两人从玉笙楼出来一路往回走。
庾佩澧一直跟在程观风两步后。这个距离他保持了许多年,近一步怕唐突,远一步又不甘。
此时,长安城春风拂面,柳絮刚起,像下了一场雪。
庾佩澧有些恍神。
记忆中,程观风的世界经年大雪纷飞,庾佩澧索性也陪他落了满身霜雪。
不过有些事,只有庾佩澧才知道。雪落掌心,那凉意深处,是一整个不肯轻易示人的春天。
他是见过的。程观风除夕夜酒醉后套他话。玉笙楼氤氲的水汽中,程观风轻声唤他佩澧。
卧槽!庾佩澧天下怎么有你这样有福气的人!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嘴角早已不受控制地扬起。
什么骠骑将军,什么虞美人,在程观风面前,他永远是佩澧。
晨风拂面,远处传来早市开张的吆喝,一切都鲜活生动得恰到好处。这里是他最爱的长安,还有他最爱的人。
他甚至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过长街,走过春天,一直走到他们白发苍苍的时候。
忽然前面的程观风停下了脚步:“饿了吗?”
庾佩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长街边一个早餐铺子里,端的是两位郎君,那身段气度,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庾佩澧会意一笑:“大老远来了客人,自然是要让他们请客的。”
这边,程观颐和桓柏舟甫一坐下,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两人毫不客气走过来坐下,四人小桌刚刚坐齐。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咸菜切得细碎,淋了几滴香油,包子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看到里头的肉汁。
桓柏舟正要一句“大将军”开口,却被程观颐抢了先。
“我竟不知道长安城的官署在灞桥。”程观颐声音淡淡的,没有抬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庾佩澧刚入口的粥差点呛出来。
程观风不动声色接话:“观颐说话越发让人难以琢磨了。”
“那你好好琢磨一下。”程观颐终于抬起头。
桓柏舟知道这人是把昨晚的憋屈全发在程观风身上了,如果昨晚顺利见到了程观风,也就没有昨晚那些事了……
庾佩澧轻轻咳了一声:“小将军前来所谓何事?”
程观颐端起粥碗来,也不喝,看着程观风,淡淡道:“无事,只是心里挂念着兄长,特来来看看兄长过得好不好。”
这话听得连桓柏舟都坐直了身体。
这人一口一个兄长,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敬意。
“观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程观风放下筷子。
“武魂的秘密藏在玉门关地窖。”程观颐放下粥碗,打量着对面两人的反应,“看来你们不知道。”
庾佩澧道:“姜载清做的事自然不跟我们提,你们怎么看?”
程观颐淡淡道:“我要亲自去看看。”
程观风思索片刻:“我之前跟匈奴人交涉,他们说姜载清秘密搜罗修筑龟兹地宫的匠人。”
程观颐似乎并不意外:“想必你离开玉门关的那段时间,就是见了他们。不过,没有你的交涉,匈奴也不会在程府落难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发难,程府也就没有今天,我可没说错?”
程观风道:“嗯。”
程观颐问:“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程观风道:“林无芳已经上位,我准备跟他划分势力范围。”
程观颐问:“你打算一争高下?”
程观风问:“你又在试探我?”
程观颐不置可否。
程观风道:“两边都需要修整,这些年天灾人祸,生灵涂炭,起码还要十年,才能有一战之力。我如此,林无芳亦如此。不过,若他来犯,我定饶不了他。”
程观颐漫不经心道:“你们爱怎样就怎样。”
程观风话锋一转:“我劝你不要去玉门关。”
程观颐问:“此话怎讲?”
“你真觉得什么都伤不了你?若是从前种种都是巧合呢?”程观风眉头微微一皱,“既然秘术上有记载如何造武魂,那一定也有办法杀武魂。地窖凶险,并非你此前种种经历所能匹及。”
程观颐轻轻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既心意已定,我也不便多说。”程观风叹了口气,“你这样倒真像程白。”